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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第二人民医院的档案室在地下二层,走廊尽头有一扇铁皮门,门上的漆已经起了泡,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的锈。陈建国用手背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室里只有一盏日光灯,灯管两端发黑,光线下垂,照在一个铁皮文件柜的侧面。柜子上贴着标签,标签纸发黄,上面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妇产科·九四至九五”。
沈清禾跟在后面进来,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只露一双眼睛。
“九四年七月,住院部。”她轻声说,抽出一个档案袋。
门口有一张旧办公桌,桌面玻璃板号到十五号。值班表是用复写纸写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
排在最后面的名字,姓氏那一栏被人用涂改液盖住了,露出一个字头——木字边。
林。
沈清禾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解开口,抽出一叠病历登记卡,快速翻了一遍,手指捻过卡片边缘,发出连续的沙沙声。“七月十号到十五号,妇产科接诊记录都在。”她把卡片抽出来摊开,按日期排成一排。
陈建国蹲到她旁边,目光扫过卡面。第一张,七月十日,顺产,女婴,主治医生签名栏手写的“林”字,姓氏后面没有全名。第二张,十一日,剖宫产,男婴,签名栏同样是“林”。第三张,十二日,顺产,女婴,又是“林”。连续六天,主治医生都是姓林。
“怎么没有全名?”陈建国问。
沈清禾把翻过来的卡片又放下,从档案袋底部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单独的纸。那是一张交接班记录表,签名栏写着全名。她举起记录表,凑到日光灯整个盖住。涂改液干了之后,又有人用手写体补了两个字——“沈学敏”。但手写体的墨水颜色比原本的黑色笔浅,明显是后补的。
陈建国拿出笔记本,把记录表上的日期、签名栏和涂改痕迹逐项抄下。
沈清禾把记录表折好放回档案袋,然后把卡片也收进去。“这是替班的记录。真正当班的人签名被盖了,后面补了一个其他人的名字。”她站起来,拉开另一个抽屉,翻出九四年八月的档案。翻开第一张卡片,主治医生签名栏已经换了人,不再是“林”字。
林医生在七月中旬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省城第二人民医院的妇产科记录里。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四十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探进头来:“你们查完没有?十一点我要锁门吃饭了。”
“马上。”沈清禾说。她把笔记本合上,拿着笔站起来,冲中年女人笑了一下,“还剩最后一页,抄完就走。”中年女人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沈清禾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没有实际意义的字,等她放下笔,把本子收进包里,中年女人目光在陈建国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查九几年的资料?”中年女人问。
“九四年妇产科的。”沈清禾答。
中年女人哦了一声,皱了一下眉头。“九四年夏天妇产科有个女医生做事不规矩,后来被调走了。听说是私人的事,闹得挺大。”
“什么私人的事?”陈建国问。
中年女人摇摇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往外退了一步。“不说了,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我也记不清了。你们快点走吧,真锁门了。”
她没出声,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她把碗挪开,把纸条推到桌子中间。
“吴征的儿子回电话了。他说他父亲中风之后脑子不太清楚,很多事情不敢说死,但他翻过我那份信里的旧物。”许青岚的手指点了点纸条,“病历夹层里有一张纸条,写着一个地名——‘清平巷62号’。背面画了一个婴孩手印拓样,用水彩印上去的,很小。”
沈清禾伸手把纸条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62号不是仓库。”陈建国说。他拿出上午复印的旧地图,“仓库是58号到60号。62号在巷子更深处,走过去大约五十米,是一栋居民楼的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