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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们没有贸然进巷。许青岚把车停在码头外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着,三个人才约定天亮再到清平巷碰头。
清平巷口,早晨七点半。
巷口立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拆字牌,铁架子表面生了一层薄锈,边框沾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
许青岚第一个到。她把车停在巷口对面的路边,拉上手刹,推开车门,从副驾座位底下抽出一卷地图。地图是塑料袋封着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她从封口处小心抽出地图,摊开引擎盖。纸面泛黄,折痕处印着“一九九三年省城市区交通图”几个字。
她用手压了压地图两侧,找到清平巷的位置。按图上的标注,巷子长约三百米,东端接主干道,西端是一片老居民区,地图上用灰色块表示。巷子中段标了三栋独立建筑,没有名字,只画了小方框。
沈清禾从巷子另一头绕过来。她走到许青岚身边,低头看了眼地图。
“三栋楼。”沈清禾指着地图上那三个方框,“中间那栋,地图上用虚线标了,说明九十年代中改过用途。”
许青岚点头,没有说话。她把地图折起来,放回塑料袋,塞进副驾座位底下。抬眼看向巷子深处。
陈建国到得最晚。他走到两人跟前,没说话,先看了一眼巷口的拆字牌,然后把包子塞进嘴里,腾出手去掏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昨晚那台旧手机未发短信栏里的半句话:“孩子是在省城……”后面空白。
他把手机举到两人面前,没有说话。
沈清禾看了一眼屏幕,目光移回巷子里。“先去仓库。”
三人走进巷子。
清平巷的路面铺着老式水泥方砖,砖缝里长着青苔。巷子两侧的居民楼大多空了,一楼的门窗贴着封条,有的封条已经破了,被风一吹就掀起来。墙面上到处画着白色的圆圈,圈里写了个“拆”字,有的写得潦草,有的很工整。
走到巷子中段,路边一张竹椅上坐着个老太太。老太太大约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编了一根短辫子搭在肩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外面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红字。她看见三人走过,目光停在沈清禾脸上。
“你是——”老太太眯起眼,把搪瓷缸子端到嘴边抿了一口,“你是不是那个姓沈的姑娘?你妈以前常来这条巷子。”
沈清禾站住了。她回头看着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攥紧了帆布袋的带子。
老太太见她没说话,也不在意,又抿了一口茶水。“你这张脸我记得清楚。你妈个子高,走路快,每次来都穿一件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她放下搪瓷缸子,指着巷子深处,“她经常往巷尾那边走,说是去办事。”
沈清禾没出声。她看着老太太,目光从老太太脸上移到她手中搪瓷缸子的花纹上,停了好几秒,才开口:“巷尾那边,以前是不是有一间仓库?”
老太太皱了一下眉,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画面。“仓库……有。县医院驻省城办事处的那间。九五年就关了,到现在也没人动过。”她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却没喝,望着巷尾的方向,“卷帘门锈死了,好几年没人管。”
沈清禾没有再问,转身朝巷尾走去。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把搪瓷缸子放回嘴边。
巷尾那扇卷帘门果然锈得厉害。卷帘门底部贴了一段透明胶带,胶带早已老化,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陈建国蹲下身,用拳头在门框底部敲了几下,找到底扣的位置。铁锈碎末从门缝里扑簌簌落下,落在他手背上。
门体与地面之间只剩一道不到四十厘米的缝隙。
铁锈味扑面而来,混着陈旧的灰尘霉味。他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才从口袋里摸出小手电筒,按亮。
光线扫过仓库内部。墙边有一张倒掉的铁架床,铁皮已经生锈,床板不见了。
沈清禾跟着钻了进来。她拍掉肩上的灰尘,从帆布袋里掏出电筒,朝仓库深处照去。
墙角堆着几件零碎东西。一个破裂的塑料盆,半瓶液体早已蒸发的清洁剂,一把铁皮剪刀。
沈清禾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堆纱布。地面上有一些碎纸片,纸片被咬过,边缘有牙印。
她用手电筒光扫过纸片,找到一张稍微完整的。纸片上写着:
“……一次性注射器x100支”
还有数字,但破掉了。
沈清禾把纸片放在手电筒光边上,照着残存内容抄进随身本,又把纸片夹进封口袋,小心放回口袋里。
她用手背贴了一下地面,凉的。
窗帘拉着一半,露出一条缝,能看见窗帘后面的阴影动了一下。窗帘彻底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