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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拇指飞快打了一行字:“对面二楼有人掀窗帘看我们。”
手机震动声从卷帘门缝里传出来,很轻。陈建国手机调了振动,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他没有回头看,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句:“收。”
沈清禾站起来,把纱布和纸片收进帆布袋的一个封口袋里。她最后看了一眼仓库,用手电筒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遗漏,然后转身钻出卷帘门。
许青岚已经走到巷口,靠在早点摊的桌边,冲老板喊了一碗豆浆。
沈清禾走出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她朝巷口走去,在许青岚对面坐下,自己也点了一碗豆浆。小摊支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老太太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在沈清禾旁边坐下。她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望着碗里的豆浆,没说话,但目光却落在沈清禾身上,像在等什么。
沈清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底片翻拍后洗出来的——婴儿车上挂着一截红绳手环。她把照片放在桌面上,把碗往旁边挪了挪,让老太太能看清。
“这种满月手环,当年在巷子里常见吗?”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照片。她眼角的皱纹收紧了几下,然后她别开目光,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又放下。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三个字:“看不清。”
她站起来,端起缸子要走。
沈清禾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急不慢,却稳稳当当:“我母亲叫沈卫红。”
老太太的脚步卡住了。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在地上,搪瓷缸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她没有回头,但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妈不是推车的人。”
沈清禾没有动,继续端着豆浆,等她说。
老太太转过身来,看着沈清禾,眼神有些躲闪。她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重新坐下,声音放得更低了:“九四年夏天,有人推着婴儿车从仓库后门出来。不是沈卫红。”她停了停,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是一个男人。”
“什么长相?”沈清禾问。
老太太摇头:“天快黑了,看不清楚。他把孩子裹得严实,只露了半个脸。那人抱着孩子往巷子深处走了,我当时觉得怪,但没多想。”
沈清禾没有再追问。她把照片收进口袋,端起豆浆碗,慢慢喝完。
老太太起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清禾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陈建国一直站在巷中的老槐树
他翻出昨晚整理出的那张底片翻拍照,婴儿车的方向是朝向巷尾后门的,不是朝前。也就是说,推车的人确实是要从后门离开,而不是从前门。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林秀珍的名字。
陈建国接起电话,林秀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急,像是一口气跑到电话前:“我想起来了——那串木珠子,不是沈卫红的。”
陈建国没开口,等她继续说。
“是我妈有一次去医院看她,顺手放在她那儿的。我妈说绳子松了,让沈卫红有空帮她重新串。后来一直没还。”林秀珍的声音在这句话后面喘了一口气,“那串珠子,是我妈的。”
陈建国挂断电话,站在树下没动。他翻开手机,找到昨晚从那台旧手机抄下来的通讯记录。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底稿,只写了半句话:“孩子是在省城……”
他把手机屏幕对着阳光,那半句话像一棵漏光的树。
他抬头看向巷子深处,目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落在只有一扇铁皮门的墙壁上。如果那半条短信的意思是——孩子不是从清江送到省城,而是在省城出生,再被送回清江。
风吹过巷口,树冠在他头顶沙沙作响。
他拨通苏晚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嗓音里的干涩,像是刚醒,但她开口的第一句却已经清醒了:“说吧。”
“九四年七月,省城有没有女医生因为私产被辞退过?”陈建国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五秒钟。苏晚呼吸均匀,像在思考,像在翻找记忆,也像在等自己的声音稳住。然后她说:“我查到一个人名。档案还没调出来,但科室记录里提到过一个姓林的女医生。”
晨风穿过巷口,吹在陈建国的手指上。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货轮的长鸣,汽笛声贴着河面传过来,穿过清平巷的残墙和空房,在铁皮垃圾桶盖子上震出轻微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