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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岚拉开副驾车门时,车顶灯亮了。陈建国坐进后排,沈清禾从另一侧跟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张汇款单副联。车门关闭,灯光重新熄灭,仪表盘的蓝光照亮三个人的半张脸。
许青岚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她把手里的文件袋搁在仪表台上,解开绕线封口,抽出几张纸。纸张是复印的,边缘有些歪,但字迹清晰。她把第一张底单举到蓝光下。
“省城物资科留底,耗材流转单。你看签收人。”她指尖点了点签名栏下方的位置。
陈建国探过身,借着蓝光看清了那行字——“沈卫红”三个字写在签收人栏里,笔迹工整,像是照着什么描出来的。但签名栏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是手写的备注:“代收人:吴征”。
“吴征是谁?”陈建国问。
许青岚把底单翻过来,背面是手写摘记,笔迹潦草。“我查过这个人。不是省城物资科的人,也不是清江协作点的。他是跑货运的卡车司机,专跑清江到省城那条线。”她停顿了一下,“司机说那批货不是送到办事处的。”
陈建国没接话,手指在底单边缘弹了两下。“送到哪里?”
“一个仓库。没挂牌,晚上到的,门是卷帘门。”许青岚把底单塞回文件袋,“他说那趟货跟别的不一样——夜里十点提货,不让过夜,必须当天晚上送到省城。他到的时候,卷帘门是关着的,有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把货拖进去。”
沈清禾在后排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汇款单副联,放在膝盖上用手压平。许青岚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动作,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车子没有发动。三个人的呼吸声在静止的车厢里清晰可辨。车外路灯光穿过车窗,在仪表台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许青岚看了看表,八点五十。
“还有一件事。”她把手伸进文件袋底层,抽出一张纸——原件的复印件,纸质厚一些,比前面几张都要新。“省城物资科的出库单,九四年七月十二号,同一天出的货。出库的数量比协作点签收单上的多了一百支针头。”
她说完这句话,停住了,等着陈建国开口。
陈建国没有马上说话。他把出库单的复印件拿起来,对着车窗外的路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多出来的那一百支,没有签收人?”
“没有。”许青岚说。
沈清禾在后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账对不上。协作点头签收了四百支,省城物资科出了五百支。中间的差额谁经手的?”
“我查到的那个司机,只说送到仓库。他不知道里面是谁接货。”许青岚说。
沈清禾的手放在汇款单上,纸币边缘被她的指尖卷起,又放平。“吴征这个名字,我做实习护士的时候听过。县医院那几年换过好几个司机,他是其中一个,但不是跑省城那条线的,他主要跑乡镇卫生院。”
“调过岗。”陈建国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求证的事实。
许青岚没有答话,但她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在安静的老巷里响起来,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墙面。
“先回老屋。”陈建国说。
车子拐出巷口,沈清禾坐在后排,手里一直攥着汇款单。路灯从车窗上一道一道扫过,照亮她脸上明暗交替的轮廓。
九点十分。
老屋厨房的灯泡亮着,光线发黄,照在灶台的白色瓷砖上,瓷砖的接缝处有一道浅黑色裂纹。沈清禾蹲在灶台前面,用手背贴着第四块砖的位置,确认早上敲过的地方。
林秀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说藏在灶台里。”陈建国说。他站在沈清禾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压在那道砖缝上,看着她把手指伸进去。
沈清禾的指甲卡进砖缝边缘,用力往后一扳。砖块松动了,被她慢慢抽出来。砖背上是黑色的油灰,粘着细密的灰尘。她没有管,手指探进砖洞,摸了一圈。
指尖碰到一个硬的东西,不是塑料袋,像是纸封。
她把纸封拽出来——油纸包着,外面扎了一根红绳,红绳打了死结。她把纸封放在桌面上,用手电照了一下。透过油纸能看到里面是一张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