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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收起手机,拉好外套拉链,确认胸针和铁块都在内侧口袋里。他拍了拍胸口,听着拉链头碰到金属的轻微声响,手掌贴着衣物感受轮廓。他迈步往院门口走,沈清禾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旧螺丝刀。
“码头仓库的门锁可能锈死了,这是我爸留下的工具。”
陈建国没接,看了一眼她换上的帆布鞋和深色外套,心里明白她的意思。“你跟着不方便。你姨妈身份特殊,码头那一带有人认识她。”
沈清禾没有收回手。她攥着螺丝刀的指节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指尖压着螺丝刀柄上的花纹。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一丝躲闪。“钥匙模子是我家的东西——模具的事我也有权利知道。”
陈建国正要再说,沈清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展开在他面前。纸条边缘磨损,折痕处的纸纤维已经断裂。纸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别让清禾看见模具。”
“我妈当年寄信的时候,特意在信封背面写了这行字。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她是不想让我知道模具在哪。”她顿了一下,声音放缓,“我妈要是真想瞒我,为什么用铅笔写?铅笔写的字时间久了会褪掉——她是在留一个痕迹,等人来看见。”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梅花胸针的边缘,指尖沿着金属轮廓描了一圈。他把螺丝刀从沈清禾手里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收进自己外套侧袋。“一起走。但你全程不出声。”
沈清禾点了点头,嘴唇抿了一下。她转身回屋拿了一件深灰色外套,临出门前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她没提这件事,只是多看了两秒,然后拉上外套拉链。
半小时后,旧桑塔纳停在清江码头老三号仓库的铁门前面。沈清禾上前用螺丝刀撬开门锁,铁门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生锈的金属互相撕扯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一阵才消散。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大。地面铺着老式水泥砖,靠墙堆满落灰的木箱和铁架,铁架上覆盖着深蓝色的帆布,帆布边缘已经发霉发脆。空气里有陈年铁锈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品气息,像是福尔马林和金属混合后的味道。
陈建国按记忆里那沙哑声音的指示,走到仓库最里面,找到靠墙第三块地砖。他蹲下身,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地面。周围的地砖表面都有一层均匀的灰尘,只有这一块地砖的边缘灰尘分布不规则——有些地方被抹掉了,有些地方积得很厚。他用手指按了按地砖表面,然后沿地砖边缘摸了一圈——被新水泥封死了。
他掏出螺丝刀,找到地砖和水泥之间的缝隙,把螺丝刀的扁头插进去试了一下。水泥的硬度不如旧砖缝,螺丝刀尖端能压出浅浅的印痕。他调整角度,重心下沉,用肩膀的力量压着螺丝刀,连续撬了好几次。水泥碎屑崩落,发出细碎的脆响,溅到他手背上,带出几条浅浅的白印。但地砖纹丝不动,似乎底部还有什么东西压着。
这时仓库外传来摩托车引擎声,声音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来,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后,只剩下江风的呜呜声和远处货轮的汽笛。
陈建国压低声音:“去门口应付。”
沈清禾快步走到门边,侧身站在铁门缝隙处,只露出半张脸。门外站着一个穿工装背心的中年男人,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的前臂上有几道陈旧的油污。手里拿着半截断开的铁链,铁链断面有新鲜断口。他看了沈清禾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三秒,又越过她肩膀扫了一眼仓库里面,目光掠过那盏日光灯和地面的灰尘。“你们租仓库?”
“不是,帮亲戚取旧货。”沈清禾的声音平稳,没有犹豫。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沉默了几秒。他的鞋尖在水泥地面上蹭了一下,像是思考什么。“这仓库三个月前被人租过,锁和地砖都换过新。”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转身跨上摩托车,引擎轰了两声,沿着码头路往北骑远了。
陈建国等沈清禾退回仓库内,才重新蹲下。他用手掌沿水泥封死的边缘摸了一圈,发现地砖右侧的水泥厚度比左侧薄。他换了左手辅助,右手握着螺丝刀的扁头贴着那条缝隙发力,每撬一下就停顿两秒,感受底下水泥开裂的程度。连续撬了七八次,地砖终于松动出一个不到一毫米的缝隙,裂缝处能看到深灰色的粗沙层。
他把螺丝刀伸进缝隙里,手腕往下一压,身体重心跟着移动。地砖被撬起一个角,底部粘连的水泥块碎裂脱落,有几块掉进坑底溅起细小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