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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落着灰尘和细沙,还有一些碎木屑。他伸手进去,指尖在沙粒和碎屑之间摸索,触到一件冰凉坚硬的东西。凭触感判断是金属,表面光滑,一端尖锐。
沈清禾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在三秒之内变了。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这个批号格式——我妈留在县医院用过同一批号的注射器。”
陈建国没有说话,保持蹲姿,抬头看着她。
“我妈当年在产房轮值时,有一次半夜被叫去急诊。回来之后,她把一件白大褂泡在水盆里整整一夜,水盆里的水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第二天衣服晒干了,领口还有淡淡的血渍。我问她是哪里伤的,她说是普通的产伤。”沈清禾的语速变慢,“但那一年秋天,她检查完产房后回到家,把家里一个抽屉锁上了,再也没打开过。”
陈建国把针头小心装进烟盒内衬里,站起身走到靠墙的货架空背后。他蹲下来,在货架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伸手摸索。
单据泛黄,纸张发脆,边缘有多处卷曲和破损。他把两半单据并在一起,胶带贴住裂缝,字迹勉强可辨。日期:九四年七月十二日。货物名称:医疗耗材。发货单位:清江县医疗器械仓库。签收人签字栏里写着三个字——林德福。字的笔迹潦草,但林字和德字的结构勾勒清晰,福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陈建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把单据对折放进胸前口袋,抬头看沈清禾:“你妈当年锁上的那个抽屉,现在还在不在?”
沈清禾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有明显的回避,目光转向别处。她刚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铃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回声。陈建国看了一眼屏幕——苏晚。
他接通,苏晚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里有风声和街头的杂音:“许青岚说,三号仓库的上一任承租方,挂的是清江县医院下属的院办企业。”
陈建国没有说话。
“院办企业九八年就注销了。法人代表写的是沈卫红。”
沈清禾站在他身旁,听到那个名字时,身体僵了一下。她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拍,然后才恢复正常频率。
陈建国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转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外的天色。夕阳几乎完全沉入江面,只剩一条橙红色的光带贴在水面上。门框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沈卫红是谁?”
沈清禾低着头站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比刚才复杂得多。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干涩。“我姨妈——我妈的亲妹妹。她从小就跟我们家不亲近,我小时候只见过她一次,那是过年的时候。她坐在客厅里,穿一件深棕色的外套,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冷,眼里没有笑意,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力。她看我时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梅花胸针,把它举到即将消失的光线里,看着它折射最后一点残光。胸针表面反射出的光芒一闪,然后暗淡下去。他握紧胸针放回口袋,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身后,沈清禾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人,手指停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一下才按下。听筒里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经过刻意压制的声音:“别信那个模具——模具里的东西,不是他能拿的。”
电话挂断了。
黑暗中,陈建国停在门口,半侧过身子看着沈清禾手里的手机屏幕。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表情看不真切,但她的呼吸明显加快了几分,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