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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目光停在桌面上——碗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普通的信纸,裁成巴掌大小,边缘裁得不齐,像是用手撕的。纸条正面朝上,苏晚伸手把它推到灯光下。
纸条上的字是蓝色圆珠笔写的:“饭盒里的不全是我的,你妈那份在另一个地方。”
陈建国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笔迹和饭盒底、旧柜子里留下的那些单据背面写的字一样——收尾处都带一道细长的尾巴笔道。但这一行字的间架结构和那些单据背面的字不一样,每个字前后都被拉开了一点间距,这不是日常写字时的习惯,而是刻意放缓了落笔速度。
“不是林秀珍母亲写的。”苏晚蹲在桌脚的灰尘旁边,用手电筒贴地照,“这个字是刻意在模仿。动作慢了一点。间距大了一点。力度比真笔迹浅了一号——写的人不习惯用圆珠笔写字,或者平时很少写字。”
陈建国蹲到桌边,拉开桌子抽屉。抽屉里只有一层旧报纸垫底,报纸边角泛黄,上面印着九三年的报纸日期。抽屉正中央放着一本旧电话本,封面的塑料膜已经磨花。他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号码。他的手指顺着字母索引找到“林”字那页。林秀珍母亲的名字用铅笔写在偏下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打了三个点。
他又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碰到一层厚纸——夹层。他把最后一页纸揭起来,露出一张挂号纸。纸张是淡黄色的,上面印着“清江县医院妇产科”字样,纸质比普通打印纸厚一毫米,边角被折叠过多次。他抽出来细看——是九四年七月的挂号单存根联。病患那一栏被撕掉了,只剩下撕剩的边角纸茬,露着几个笔画残缺的汉字。
陈建国把挂号单平摆在桌面上。苏晚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两秒,没有上手。“存根联的撕口方向是从外往内撕的,不是从左往右撕的标准撕法。撕的人站的位置不对——不是医生坐在值班桌前撕的,是有人站着、把纸页从侧面撕下来的。”
陈建国没有接话。他蹲下身,顺着床脚到墙角的拖痕看去。苏晚已经蹲在桌脚的另一侧,用手电筒贴着地面照。桌腿位置被挪动过,地板上有半圈拖痕,不是搬东西留下的长拖痕,而是旋转式的、小幅度调整过的痕迹,像是有人专门把桌子挪开一个角度又挪回来。
苏晚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顺着拖痕走到墙角。柜子很小,高度不到一米,木料旧得发黑。她蹲下来,抽出柜子最迹。她用钥匙尖撬了一下,底板边缘起了一条缝。她把底板整个掀开,露出一个夹层。夹层里空荡荡的,只有半根旧发绳和一个火柴盒。
陈建国伸手把火柴盒拾起来,摇了摇——里面有东西。他打开火柴盒,里面躺着一片很小的钥匙,比普通挂锁钥匙小一号,齿形简单,像是开小型挂锁或者文件柜锁的那种。他把钥匙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刻着数字“4-6”。数字是用錾子刻的,刻痕新,和之前柜子编号7-3、钥匙铜环上的编号格式完全一致。
陈建国握住钥匙,指腹按在刻痕上。他抬头看苏晚时,苏晚正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他把钥匙擦干净放进口袋。正要起身离开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林小慧的电话。他接起来,林小慧的声音变了音调——不是急,不是哭,而是一种压抑的、喉咙被掐住似的抖动。
“我妈在家。”她说,“客厅里坐着。她说她在等我。但她旁边放着一个很小的皮箱——”
“皮箱怎么了?”
“皮箱外面贴着一张纸条。”林小慧的声音颤抖,“纸上写的——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