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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挂断林小慧电话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重新检查桌子下方的地面。老屋的水泥地面已经磨得发亮,边缘积着一层深灰色的细灰。他用指甲刮开桌腿与水泥地之间的积灰,发现桌腿正下方压着半截棉线——是洗衣房工作服上常见的那种粗棉线,已经发黄变脆,轻轻一碰就碎成几段。他把棉线从灰里挑出来,放在手掌上摊开看,线头断口处有一截被压平了,上面还印着一道很浅的棱纹,明显是长时间受压留下的。
“压了至少几个月。”苏晚蹲在他对面,用手电筒贴着地面照了一圈。光柱扫过桌腿底部,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斜影。她把手电筒关掉,沿着桌腿周围找了一圈,指尖碰到桌腿内侧和地面接触的地方——那里有一小片碎纸角,被桌腿压住一大半,只露出一个边。
苏晚从灶台边上拿了根筷子,蹲下去用筷子尖把碎纸角挑出来。纸角是三毫米左右的不规则小纸片,边缘被桌腿压得发皱,纸张泛黄,纸质较厚,不是普通信纸,是笔记本的夹页纸。她把纸角放在光下看,纸角边缘有碳素墨水的叠印痕迹,隐约可辨“7月”字样。她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但纸张表面有压痕——是上一页写字时留下的笔划痕迹,压痕太浅,已经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内容。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回林小慧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林小慧的声音比之前更紧,像是咬着牙在说话。“阿姨还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门的方向。”
“盯着门?”
“对。她坐的位置正对着大门,门是被她关上的,但门缝留了一小条缝,显然特意留的。”林小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屋里的人听见,“她没转头看我,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
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没有用力,声音也保持平稳:“你暂时不要打开那个皮箱。等我来。”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慧轻笑了一声,但这笑声没有半点轻松,反而像胸口被什么堵住。“陈大哥,你不知道她在等谁。”她说,顿了一下,“她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一只手,手指一直在摸裤缝,像在数时间。”
陈建国没有追问。他挂断电话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老屋的门槛。
“她逃得不慌。”苏晚蹲在门口,用手电筒照门槛边缘,“鞋子上的泥蹭得很干净,连鞋底的纹路都被抠干净了。这是从容离开的动作,不是被吓跑的人。”她站起来,用手比了比门槛到桌子的距离,“而且棉线是故意压在那里的——就是一种记号。她提前知道你要来,所以留了标记。”
他走到摩托车边上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屋的窗户。窗户后面没有人影,窗帘也没有动。
他重新跨上摩托车,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钥匙。钥匙背面刻着“4-6”,数字棱角分明,錾子刻得干净。他想起沈清禾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行政科文件柜的编号”,手指在刻痕上停了一下,然后拧开了油门。
供销社老宿舍在镇子最东头,摩托车拐进去的时候,巷子两边都是矮墙。编号4-6的铁皮文件柜就靠墙站着,柜门朝外,柜子外表落了厚灰,用手背擦一下,灰尘能堆起一层。
但锁孔边缘干净锃亮。
陈建国蹲下去,用指腹摸了一下锁孔周围。金属表面没有积灰,露着原本的银灰色,像有人用干布擦过。
他拧了钥匙。他拉开柜门,柜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文件,没有档案夹,只有一张对折的牛皮纸信封躺在柜底正中央。信封口没封,折页边缘自然张开,露出一截白纸的边。
陈建国没有立刻拿信封,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柜子内部。他把手电筒关掉,伸手抽出信封,放在手掌上掂了掂——很轻,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他揭开信封口,从里面抽出一页A4纸。纸张是新的,没有折痕,没有老化痕迹,纸面雪白。圆内没有写字,纸的背面也没有字。
苏晚把纸接过去,放在灯光下从侧面看。她把纸竖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孔眼——光从孔眼里透过去,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很小的亮点。
“针眼位置有规律。”苏晚把纸平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住纸角,让纸张不要动,“这个针眼的位置正好是纸张对角线的交叉点——正中央。而且圆规画圆的线条连续,没有断开,说明画圆的人是一气呵成画完的。”她把纸拿起来,让孔眼对准房间里那根白炽灯吊线的垂直落点——光线从孔眼里穿过,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极小的光圈。
“林秀珍母亲屋子中间那根白炽灯线的垂直落点。”苏晚说,“这个针眼和那根吊线的位置是重合的。”
陈建国站在屋子里,抬头看了看那根灯线。但椅子放的位置是有规律的——椅子正对着门,人的视线会和灯光、门形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