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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屋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那人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只把一张折成三角的纸条推到门口。纸条上写着一个座机号码,旁边画着一枚很小的相框。陈建国再抬头时,椅背后已经没人了,后窗虚掩着,冷风把灯泡吹得轻轻晃。
陈建国把摩托车支在邮政局门口,掏出一块钱硬币投进去。电话亭的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照着墙上贴满的小广告和褪色的电话本。他按着纸条上那个号码拨过去,话筒贴着耳朵,听着听筒里的嘟声。
一下。两下。三下。
响到第六声的时候,对面被人接起来了。听筒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但没有人开口说话。陈建国没有犹豫,直接问:“照片是不是你放的?”
对面没有回答。呼吸声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他能感觉到话筒那头的沉默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明确的拒绝对话的姿态。他等了五秒,五秒里他能听见电流声和自己心跳的节奏。第五秒刚过,对面“咔嗒”一声挂断了。
他马上重拨。听筒里传来忙音——电话被搁起来了,没有复原。
陈建国从怀里掏出电话本,翻到林秀珍母亲的手机号拨过去。关机。他合上电话本,拇指摩了一下纸角。苏晚从公用电话本那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撕下来的页。
“座机号码的登记地址。”她把纸页递过来,“刘家村供销社后面第三排老宿舍。规矩里这个地址已经被注销了,但苏晚问过邮局值班的人,那排老宿舍的房子还在,有人偶尔会过去住。”
陈建国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推了摩托车的脚架。苏晚跨上后座的时候,他拧开油门,车灯在夜里切出一道白亮的光。
刘家村那段路是土路,石子被风刮得到处都是。摩托车在窄巷里拐了两道弯,才找到那排平房。苏晚用手电筒照了一遍,平房一共五间,只有最靠里那一间的窗户透出黄色的光。光线是从窗户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半。
陈建国把摩托车熄了火,没关车灯。他走到那扇门前,门板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三下,木质门板传出的声音在夜里很闷,震得灰尘从门缝里直掉。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用力比第一次大。门内还是没有声音,但那扇透出黄光的窗户忽然黑了。
陈建国没有犹豫,他绕过屋侧,后墙是实心的。他蹲下身子,用手电筒照墙角,看到一扇推拉式的木窗,窗框上有半截木栓,窗户没有扣死,虚掩着一条缝。他用木棍捅开窗栓,伸手进去开了插销,把窗子往里推,然后单手撑住窗沿翻了进去。
屋里的电灯开关是拉绳式的,他摸了半天才找到。拉了一下,灯亮了。屋里的景象让他站住了。
床单铺得很平,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放在床头正中间,枕巾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一只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白粥,碗边还搁着一双筷子,筷子头上沾着米粒。他伸手去摸碗底——烫的。碗底的热气从手指传上来,温度没有散去多久,最多二十分钟前还有人坐在桌边吃这碗粥。
陈建国转头看烟囱。烟囱口有热灰,但上面有一部分被水浇过,表面结成一层薄壳。他伸手碰了一下——湿的。他看见墙角立着一只铁皮桶,桶里的水还在晃,水面上浮着一圈灰烬。
“刚跑。”苏晚从窗户翻进来,蹲在地上看了一眼地面的脚印。脚印从桌边延伸到后窗,再到门口,脚印潮湿,鞋底沾着院子里的泥水和碎草。脚印小而密,间距很短,显示留下脚印的人身材不高,步伐快但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