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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通了,那边很安静,沈清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困意但没有睡着时的含混:“怎么了?”
“你母亲现在能接电话吗?”
沈清禾那边安静了三秒,然后她说了句“等一下”,之后是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比沈清禾要慢,要重,带着一点乡音:“谁啊?”
陈建国把话筒握紧了一点。“阿姨,我是陈建国。我想问您一件事。”
那边沉默了,像是电话那头的老人在判断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板有眼:“你是那个骑摩托车的后生?”
“对。我想问您,您当年值夜班的时候,穿灰色大衣的女人来找林德福,除了第一次,后面那几天她来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然后老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她来,每次都来。十三号那天她来的时候,林德福正在签单子。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签完才进去。”
“签什么单子?”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林德福签完之后,把单子放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把那个信封递给她。”
“信封上写名字了吗?”陈建国问。
“写了。”
“写的是谁的?”
老人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绷紧的话:“写的是‘护03’。”
陈建国握着手机的五根手指全部收紧,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响着:“我不知道那是人名还是编号。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写完字了。我只看了一眼,以为是三个数字加两个汉字,没怎么往心里去。后来他让我把那个信封放回办公桌上,我就放上去了。”
“您放的时候,信封口是封好的还是开着的?”
“封好的。我放上去的时候,能摸到里面有一张薄纸。”
陈建国没有追问了。他把电话挂断,站在档案室里,看着桌子上摊开的各种证据,脸上没有表情,但苏晚看出来了——他的手摸到桌沿,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林德福才是签收人。”
她拿起紫外线灯,重新照那张领用单。紫光下,领用单背面出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很淡,几乎被纸张的纹理吃掉了,但侧着光能看到:“七月十二护03林德福签收”。
她站起来,拉开档案柜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之前从厂办旧柜带回来的碎档袋——那些她以为已经没有用的碎片和边角料,装在一个密封袋里,放在柜子最里面。她抽出袋子,发现袋子的封口处有一个夹层,不是新加的,纸已经和袋子内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把手指伸进夹层,触到一张泛黄的纸条。她抽出来,纸条很窄,只有两指宽,上面写着一行字:“七月十二护03林德福签收”。她翻到背面,背面有铅笔写的“另存”二字——“存”字的最后一笔没有收住,像写字的人当时手被什么打断了,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尾巴。
她把纸条交到陈建国手上。
“另存。”陈建国把字念了出来。
摩托车停在十字路口,红绿灯亮了又灭,他一下都没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林秀珍的短信:“你能不能来清江一趟?我妈让我给你一样东西。”
他盯着屏幕上的“我妈”两个字,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