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李秀兰(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张是医院产科结账单复印件,金额栏是手写笔迹——竖折比横划重,收笔带小勾,陈建国认得这写法。他太熟悉了,十几年前他在林德福办公室看过无数份这样的单据。他闭上眼睛,手指压在账单上,指腹磨着纸张边缘。

第三张是省城晚报寻亲启事裁剪页,报纸已经发黄,裁剪边缘粗糙,字迹清晰:李秀兰,女,约四十五岁,精神恍惚,自称失子,望知情者联系清江西郊纺织厂厂办林主任。报纸日期1999年8月。

“报纸是林德福自己登的。”苏晚指着纸面,手指在纸上方虚画了一个圈,指尖从行首划到行末,“他在给自己找一个李秀兰来过他办公室的公开理由。这样如果有人查,他就能说‘是家属来找过我’。”她声音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指尖泛白,纸边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陈建国把三张纸装回布包,塞进内袋。他把水泥条压回去,用手掌按了按,确认平整后才站起来。他站起来时腿有点发麻,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伸手按住膝盖,揉了两下,才直起身。

墙角白灰剥落处,有人用手指写过一排字。指甲刮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刻进墙皮,露出底下的砖灰。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我不是疯子。每一个字都刻得很用力,笔画末端深得几乎能塞进一粒米。有些笔画重复刮了很多次,白灰被刮掉后才露出底层的水泥颜色。

陈建国摸了一下那些字,白灰粉末从他指缝掉下来,轻轻飘落在地上,在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用拇指摩挲过那些凹陷的字迹,指尖沾了墙灰,灰白色的粉末嵌进他指纹的纹路里。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拇指一直按在“疯”字上,那个字的最后一划被反复刻过,沟槽比别的字都要宽。

摩托车回程,风很大。苏晚抓着他大衣下摆,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被风扯碎,断断续续:“去报社,查那则启事的刊登底稿。刊登底稿会写修改记录。”

报社档案室在二楼。走廊昏暗,灯管坏了两根,剩下那根忽明忽暗,光线在白色墙面上晃动,投下时明时暗的影子。管理档案的老编辑戴着一副厚底老花镜,镜片映着台灯的光,他翻了半天档案架,从底层抽出厚册子。册子封皮卷了边,纸页发黄,翻动时有粉尘扬起,粉尘在台灯光束里四处飘散。老编辑翻到1999年8月那页,手指在行目间滑动,指甲划过一行行铅字,终于停在一行字上。

寻亲启事底稿联系人写着“林德福”,但修改栏被红笔划掉,改成“林秀珍”。红笔划痕很重,划了三道,笔尖穿透纸面,留下沟槽。改写的字小了一圈,笔画轻,像写时犹豫过,反复描了几次才定下来。红墨水洇开在纸纤维里,形成一个淡红色的晕斑,晕斑边缘渗进纸层,像不小心滴上去的。老编辑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这改错别字呢?林秀珍是谁?”

苏晚没回答,问老编辑借了复写纸,把那一行字和修改栏原样拓在纸上。老编辑眯着眼看她描完,没有再多问,只把厚册子往台灯下推了推。

摩托车回到公司楼下时,门卫老周正站在台阶上等她。苏晚刚接完一个电话,老周就把一页传真纸递过来,纸边还带着卷曲的热度。

传真底页微微发皱,上面铅字印的字体模糊,发件单位是第三医院行政科。

“赵卫东的前同事发来的。”苏晚说,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沉了一些。“李秀兰出院后,赵卫东打过三次电话确认她是否还在平房。其中一次他说——别让她回清江。”

陈建国坐在摩托车上,手握着车把,指节收紧,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慢慢收紧,又缓缓松开,像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风把衣领吹得啪啪响,他没有动。

苏晚把传真纸折好收进口袋,沉默了几秒。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把它别到耳后,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李秀兰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