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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回头。
女人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张出院登记卡片的原件,目光落在卡片背面。她沉默了两秒,把卡片翻过来,用手指朝背面一指:“这后面还有一句话。”
陈建国走过去,接过卡片,翻到背面。卡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病人出院时抱着一只布包,包里装着两张b超照片和一个旧发卡。发卡已经被她搓得发白。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苏晚的名字。他接起来,放到耳边。
“建国。”苏晚的声音紧绷着,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收到了一份林秀珍旧院拆迁通知传真的复印件。林德福可能曾经把李秀兰的住处线索压在那套老房子的产权档案里。我今天跑了一趟纺织厂家属院的房管科,查到李秀兰出院后住过一个地方——西郊的平房。”
“地址是多少?”
“西郊纺织厂职工宿舍后排,十五号。产权单位是纺织厂家属院。”苏晚顿了一下,“林德福当年帮她安排的住处。”
陈建国握着手机,站在档案室窗口,窗外是那堵白色侧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苏晚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听见苏晚又说了一句话,声音缓了下来,但话里的重量却没变:“你去了第三医院?”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苏晚嗯了一声,没说别的话。
陈建国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他转过身对女人说了一句“麻烦你了”,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愣了一下。
门把手上贴着一个小纸片,是他刚进来时没注意到的。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别相信。”他把纸片撕下来,叠好放进外套内袋里,推开门出去了。
他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是沙发边上那盏旧落地灯,灯罩的布面被烤得泛出了淡淡的焦黄色。苏晚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身上穿着家常的旧毛衣,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子,手指绕着杯沿慢慢地转动。
陈建国换了鞋,走进客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先开口。
苏晚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指腹在水渍上轻轻压了一下,说:“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紧张。
苏晚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继续说:“医生说早期,需要小心,不能太累,情绪波动太大也不行。”她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放得更平了一些,“我没说什么。”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苏晚。”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有走出来。”陈建国说这句话时声音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得很实,“我查了这么久,我以为自己是在揭一个旧案子,但实际上我自己一直没走出去。”
苏晚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陈建国垂了一下头,又抬起来:“家不是玻璃,一摔就碎。但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家不是玻璃——我记住了。”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她伸手从茶几
是一张b超单。单子上印着一个小点,很模糊,看不清轮廓,像一个缩成几毫米的逗号。她把单子推到他面前,手指在单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你明天要是还去西郊,我就不打电话问你了。”
陈建国低下头,看着那张单子。他的手摊在膝盖上,没有去碰那张纸。
客厅里的钟走得慢。窗外的夜色很深,窗帘只拉了一半,露出外面一片黑黢黢的天,没有月亮。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苏晚没有催他。她弯腰把b超单收回报纸堆底下,又把杯子端起来,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凉透了的水。
就在这时候,客厅里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