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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骑车到了公司,在厂门口停下来。林德福站在报刊亭旁边,手里拿一份报纸,低头看着,翻到陈建国走过去才抬起头来。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白,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是看报,像是在等人。
“你还在查纺织厂的事?”林德福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风里的灰,落下来轻,但让人不舒服。
陈建国没有回话,看着他,不眨眼睛。
林德福把报纸折起来,叠成一个方块,捏在手里:“林小慧和纺织厂没关系。她妈的事她也碰不了。”
“她妈是谁?”陈建国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德福嘴角抽了一下,是一种很快的肌肉反应,不是笑,不是怒,更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他顿了两秒,像是咽了口什么,然后说:“她妈早死了,你不用找。”
陈建国注意到林德福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裤兜鼓着,不是空空地放着,而是攥着什么。口袋边缘露出一小块蓝色的边——是医院挂号单的蓝边,那种老式的、薄薄的纸张,边缘裁剪得不整齐。
林德福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巷子,鞋踩在水泥地上,很快拐过墙角,消失在仄巷的阴影里。
陈建国站在报刊亭边,看着那条巷子。风吹过来,报纸亭的塑料顶棚被掀得噼啪响。他没有追,掏出手机,调出林小慧的号码。屏幕上的信号格满的,他按了一下拨出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听筒里还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把手机放下来,屏幕暗下去。然后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一条短信。
他低头看,是林小慧的号码发来的。一行完整的字,不是之前的单字,是完整的句子,没有格式,没有标点,像匆忙按出来的:
“纺织厂旧资料箱里有我留下的东西拿走别让林德福先到他在第三医院存了一张旧病历”
陈建国握着手机,没有回信。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德福消失的巷口,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短信。手机屏幕的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亮,那行字一字一字地刻进眼睛里。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没有进公司,转身跨上摩托车,钥匙拧到底,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气。他没有往第三医院的方向骑,也没有再进公司,而是掉头往纺织厂厂办档案室开去。
风灌进领口,吹得衬衫鼓起来。仪表盘上的指针在跳动,路边的人影、电线杆、广告牌从视野两侧快速掠过。他骑车的手很稳,但油门拧得很紧,发动机的声音像一条绷紧的弦。
他在往厂办档案室的路上,手指摸到上衣内袋里的怀表。怀表没有响过,也没有走,但捏在掌心里,冰凉的,像一块石片在掌心里慢慢变暖。
他加速了,没有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