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沈陈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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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去取的?”陈建国问。

林秀珍沉默了。她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嘴角的皮咬白了。塑料杯在她手里被攥出更多裂纹,凉茶渗得更快,滴滴答答落到桌面上,响得越来越密。她没有回答,只是反复地攥着杯子,几乎要用指力把杯子捏成碎片。杯子终于被她捏破了一块,碎片扎进她的指缝里,她没有缩手,也没有叫痛,只是看着裂口,看着凉茶从裂口流得更急。

“我不能害那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蚊蝇嗡鸣,被河风一吹就散了半句,“她是帮我的。”

陈建国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火车票,平放在桌上。票面发黄,边角卷起,有的地方破损了,是用透明胶带贴着的,胶带已经变黄发脆,有些地方翘起来。票面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省城到清江,往返,日期是沈清禾母亲去世前一个月的,1996年5月。

林秀珍看着那张票,放在桌边,没有拿起来。她早有预感,却仍在确认一样东西。她的目光从票面移到陈建国的脸上,又移开,落在河面上,河面黑沉沉的,只有路灯的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过了很久,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了很多事?”

陈建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干燥的眼皮眨了几下,像被风沙迷了眼。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得很快,怕被人看见。她穿过河边的石板路,石板被踩得咯吱响,声音在窄巷子里回荡。她的脚步声很急促,赶着甩开什么。陈建国付了钱,十块钱放在桌上,老板找了三块,他接过零钱塞进裤兜,跟在后面一段距离。

林秀珍在巷口停了一下,跟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说了两句话。那人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身形模糊,只能看出轮廓——不高,肩膀窄,像是女性。那人听了林秀珍的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拐进岔路,消失在夜色里。

陈建国追上去时,巷子里已经没人了。岔路口有路灯,灯泡坏了一只,光线暗很多。他站在巷口看了一圈,地上有一点水渍,可能是那人鞋底带进来的,也可能是露水。他蹲下来摸了一下,是干的,不是水,是油渍,可能是从汽车上滴下来的。

林秀珍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旧笔记本——封面上贴着褪色的标签纸,上面写着一行钢笔字,黑色墨水,笔画清晰:“沈长河存”。和奶茶店照片背面的笔迹一致。里面夹着一张短签,只有两个字:“收好”。

他翻到最后一页,林秀珍留下的,字迹歪斜,笔尖戳进纸里,有好几个洞:“我不想害任何人。但有些事,该查还是要查。”

陈建国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搭在封面上。封面的皮革已经磨损,边角露出里面的纸板,纸板发黄发脆,显然受过潮。他打开笔记本,一页一页翻,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有些纸页的边缘已经破碎,掉下细小的碎片。中间有一页被撕过,留下参差的纸茬。纸茬边缘有一片墨迹,是钢笔洇开的痕迹。他对着光线看,墨迹渗进纸纤维,但内容被撕掉了,只剩一个字的痕迹——“林”。他摩挲着那张纸,指腹在墨迹上滑过,粗糙的纸面刮过指纹。

翻到夹页时,他摸到一层额外的厚度。他小心地翻开,夹层里有一张纸,是病历复印件的局部——边角卷起,纸面发黄,有一些褐色的斑点,是时间留下的痕迹。上面写着几个手写的字:“沈陈氏,1994年6月,登记名:沈长河之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沈清禾母亲这条线,又多了一个被刻意藏起来的登记称谓,而且这一次不姓沈,牵到了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