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当面说清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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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站在路灯下,把手机屏幕对着笔记本。苏晚指着工资表复印件:“六月那一栏,备注写‘外出培训,由家属代领’——赵艳的家属怎么会是林秀珍?”

风把纸边吹卷起来,他用手指压平,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钢笔蓝墨水,笔画工整,代领人栏里“林秀珍”三个字笔迹清晰,没有犹豫,也没有涂改,像下笔时心里很有底气。他把复印件翻过来,背面空白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道压痕,是钢笔写字时用力过猛留下的。

“她要是知情,不会让那把伞留下。”陈建国摇头,目光还落在纸上,“但代领这个备注——是谁填的?”

苏晚没有回答。她从帆布袋里抽出另一张纸,是赵艳那个月的考勤表。纸边有订书钉眼,三排,钉子锈了,留下褐色的圈印。表上写着赵艳请了十五天假,理由栏里填的是“回老家”,三个字挤在一起,像写的地方不够。审批人那一栏的签章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个“林”字,上半截笔画淡了,下半截压在纸面上,墨迹渗进纤维里,像雨水洇开的痕迹。

“审批人可能是林德福——他当时管过人事。”苏晚把考勤表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被人刻意擦过。

陈建国没有说话。他把两张纸收进帆布袋,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手指卡在拉链头上。过了好一会儿,他问:“厂里管人事的不止林德福一个人吧?”

“对。还有一个人,姓胡,调到省城去了。”苏晚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但我找到赵艳当年的室友了。退休职工,住在河西老小区,三楼,没电梯。我敲了两次门才开——她耳朵不好,戴助听器的。”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陈建国和苏晚已经站在河西老小区门口。小区里的梧桐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树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像老人的腿。三楼东户的门铃坏了,按钮掉了,只留下一根裸线,铜丝露在外面,手一碰就扎得生疼。陈建国敲了三下,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里,穿着灰色针织衫,袖口磨得发光。她手里攥着一把豆角,豆角两头已经掐了,露出嫩绿的断面,豆子饱满地鼓在荚里。她听明来意,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客厅,在一把藤椅上坐下。藤椅的扶手磨得光滑,颜色变深,像手掌常年握在那里留下的印记。

“赵艳那丫头,走之前把一张存折塞给我。”老太太一边择豆角,一边说话,豆角在她手里咔嚓咔嚓地断成几截,“让我转交一个人。”

陈建国蹲到她面前,目光与她平齐:“转交给谁?”

老太太择豆角的动作停了一下,豆角在手里弯成半月形,指节上沾着泥。她看着手里的豆角,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她说,要是有人来查,就给姓沈的。要是没人来,就烧了。存折是清江县储蓄所的,活期,里头没有多少钱,就八十多块。她塞给我那天是晚上,下着小雨,她站在我家门口,头发湿了,衣服肩膀那块也湿了,递存折的手在抖。”

苏晚问:“存折现在在哪?”

老太太把择好的豆角放进一个搪瓷盆里,盆底磕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起身走进卧室,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铁盒。铁盒表面锈迹斑斑,锁扣长了绿色的铜锈,锁芯锈死成一团,盖子边缘翘起来,像被撬过。她拿了一把剪刀,用剪刀尖撬锁舌,锁舌弹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在房间里回荡。

盖子掀开,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股铁锈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空荡荡的,盒底有一层灰褐色的纸屑,像被虫蛀碎的。

老太太看着空盒子,手停在半空中:“存折三年前被人取走了。取钱的人拿的是赵艳的身份证——那时候她已经死了一年。我报过案,派出所来查了,说没法追。那个民警站在我家客厅里,拿着本子记了几笔,说他会上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