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代领签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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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低头看了一会儿信纸,转身走进诊所,脚步急,白色护士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像有人在快速敲鼓。她从最里面的柜子里翻出一本病历,柜门大开,里面的药瓶子撞得哐啷响。病历封面泛黄,边角卷起,封面上写着“沈陈氏”三个字,钢笔蓝墨水,笔画暗沉,墨迹已经褪成灰蓝色。

“她自己写的病历本。”沈清禾把病历放在诊断桌上,翻开其中一页,纸页哗啦啦响。她手指点着“别”字,指腹在字上反复摩挲,“你看。”

陈建国凑上去比较。同一个字,写法一模一样——竖钩拖笔,收势软,像笔画写到那里断了劲,钩子没钩起来,笔端软塌塌地耷拉下去。他掏出放大镜。他对着旧病历和信纸反复比照,笔画习惯、字体倾斜、撇捺收笔和背面墨痕,来回看了好几遍。旧病历上的墨痕已经发黄,信纸上的墨还新鲜,但没有两种墨的差异,像是同一支笔、一个人写出来的。

“不可能。”沈清禾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着,“她八年前食道癌走的,死后所有的东西都烧了。我亲手烧的。衣服、病历、书信,哪个都没留。我蹲在医院后院的铁皮炉前烧的,火苗窜得老高,我拿火钳一件一件往里面塞,烧到纸灰都发白才走。这封信怎么来的?”

陈建国没有回答,继续比照。他把信纸平放在放大镜下,镜片压在纸上,他慢慢转动角度,光线透过镜片在纸上聚成一个亮点。照到信封背面时,他停住了。他翻过信封,凑到窗口的光线下,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把纸面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信封背面有一条淡淡的烧糊痕迹,颜色比周围深,纸面微微起皱,像是放在火盆边缘捡出来的,一边烧焦了,边缘发黑碳化,又有什么东西把它从火里捞了出来。

“信封背面有烧糊的痕迹。”他放低放大镜,把信封翻转过来,“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边缘还粘着炭化层,轻轻一碰就掉渣。”

沈清禾脸色白了,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变成了灰白色。她盯着那条烧糊的痕迹久久不说话,眼眶里的水光闪了一下,很快又咽回去。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秒针每走一下都像踩在她心上。

“我妈临终前三天……”她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轻又飘,“把一封信夹在一个旧布包里,嘱咐我一句话。她说——将来有人查旧账,把这信交给姓沈的。不是给我爸,是给省医药公司那个沈长河。”

陈建国后背一阵紧绷,脊梁骨像被人抽了一鞭子,整个后背发硬。他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沈清禾的脸上,等她把话说完。

沈清禾靠在药柜上,白大褂蹭到柜门把手,纱布口袋的边蹭到铁门,滋啦一声响。她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着:“布包后来被人偷了。”

“偷了?”陈建国追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妈咽气那晚,病房里乱得很。亲戚来了一拨又一拨,护士进进出出,我在旁边哭得眼睛都肿了,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布包就不见了。我翻遍了整个病房——抽屉、床底、柜子里,哪里都没有。连枕头套都抖翻了,垃圾桶也翻了,什么也没找到。报了案,也没追回来。”沈清禾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攥着病历的手指在发抖,“当时以为是医院的人顺手牵羊,那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以为是哪个家属偷了。现在看来不是。”

陈建国从诊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漂着小虫,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他站在路灯下翻开笔记本,翻到画着箭头的那一页,铅笔把纸戳出一个印子,纸背面都鼓起了包。他在本子上写下一串名字,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赵艳→折叠伞→林秀珍→“会绣花”→沈清禾母亲→烧糊的信封→沈长河接收。箭头指向沈长河名字时他停了一下,又在那个名字气。

有人把这些线一根一根串到沈长河面前,不是怕他查,而是——怕他查对方向。有人希望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往最不想去的地方查。

手机响了,嗡嗡震得他手发麻,震感从掌心传到手臂。他接起来,苏晚的声音带着风吹的杂音,像是站在室外打的,话筒里还有车喇叭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到清江县了。”她喘了一口气,呼哧呼哧的,“赵艳九四年的工资表里有一个月的发放备注是‘代领’——代领人签的是林秀珍的名字。六月那一栏,签字不在领款人那边,是代领人栏里写的。字迹我拿原表比对过,是林秀珍本人的笔迹。那一个月赵艳不在厂里,她去外地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陈建国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线从脚底下伸向远处。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林秀珍”三个字上,铅笔印被反复描过,纸都快被划破了,笔迹很深,摸上去有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