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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走前那段时间,经常请假。”顾姐头也不抬,“动不动就请半天,有时候一天。领导问原因,她只说家里有事。有一回领导不批假,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走了。”
“往哪跑?”陈建国蹲下身与她目光平齐。
顾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往清江县跑。她老往清江县城跑,有人撞见过她在汽车站坐车。还有一次,她回来时手里提着一把伞。”顾姐把一根芹菜掰断扔进塑料袋,声音里带着回忆的犹豫,“那把伞用报纸裹着,夹在腋下,她走得很快,像怕人看见。”
陈建国心跳快了一拍,没有追问,等她自己往下说。他看见顾姐手指上沾着泥,关节处有一道干了的裂缝。
顾姐择完一根芹菜,拍了拍手上的泥:“我问她怎么老往清江县跑,她说去看一个朋友。但有一天——有人来找她。来了两回,是个女的,穿得朴素,像是乡镇的。两个人站在仓库后面说话,一站就是很长时间。我路过看了一眼——那个女的手很巧,会绣花。我跟她借过一次针线,她随手就能给我缝上,线脚走得很匀,比厂里的缝纫师傅还利索。我夸她手艺好,她只是笑笑没说话,把针还给我就走了。”
陈建国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谢过顾姐,骑上车回了旅店。太阳已经升高,晒得地面发烫,路面上蒸腾起热浪,柏油路软软的,踩上去脚底发黏。他把车停在门口,上了二楼推开门,把帆布袋里的材料全部倒在桌上。
他把顾姐的描述和沈长河的证词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点距离。又翻开笔记本,把今天记的“珍”字和赵艳那条线连起来,画了一条箭头指向问号。他写下林小慧说的折叠伞、绣字、旧伞被扔,挨个画圈。笔尖在纸上一划一划,空气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他拿起铅笔,在本子上画出一条新线:赵艳→折叠伞→林秀珍→培训班。铅笔在纸上游走,又在“培训班”姐说的话——那个女的手很巧,会绣花。缝纫。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响了两遍。
门被敲响了。林小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她在床沿坐下,床垫发出咯吱一声,弹簧弹了两下才停。她喝了口水,杯子在手里转了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藏着犹豫。
“我给我妈打电话了。”林小慧声音里带着不安,“我问她那把伞的事。我妈说,那把伞是姐姐自己买的,伞套上的字——不是她绣的。我妈说姐姐那阵子学缝纫,经常拿些布片回来练手,但伞套上的绣字是别人送的,她不会绣那种花样。”
陈建国放在桌上的手停住了。他眼睛盯着桌上那张赵艳的入职登记表复印件——“特长”一栏用钢笔写着两个字:缝纫。笔迹端正,方方正正的,像在刻意强调什么,又像是怕人认错。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把那两个字照得反光。
林小慧不安地看着他,手指握着杯子微微发抖:“那字是谁绣的?”
陈建国没有回答。他把档案复印件翻过来,从抽屉里拿出林德寿的便签复印件,两样东西并排放着。他拨通苏晚的电话,听筒里传来铃声,响了五声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很轻。
“苏晚,帮我查赵艳九四年的工资记录和出差报销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苏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查到了。赵艳那个月报销过一趟去清江县的长途车票——日期是林秀珍去医院检查的前一天。车票上盖着清江县汽车站的章,售票员的手写编号还清晰。另外,她那个月的考勤表缺了好几天,回家探亲。‘回家探亲’。”
陈建国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那个日期——林秀珍怀孕第一次去医院的日子。他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动,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苏晚的声音又响起来,压低了:“还有一件事。刚才有人往公司信箱里塞了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别查。没有署名,没有地址,邮戳是本市城南支局的。”
陈建国放下电话,站在桌边。房间里很安静,窗外风吹着树叶哗啦作响,楼下传来悠长而遥远的叫卖声,卖豆腐的老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材料,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那条画着箭头的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把“会绣花”三个字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