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绣着珍字的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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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房就在门卫室旁边,墙面白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长了野草。屋顶的瓦片有些松动,有几块已经裂了,露出黑色的防水油毡。门钉着一块小铁牌,铁牌锈迹斑斑,上面的字模糊,勉强能看清一个“8”字。

陈建国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板厚实,敲起来声音闷响。等了一会儿,没反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大概六十多岁,脸上皮肤干瘪,颧骨高耸。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领口线都松了,袖口磨得发亮。

“找谁?”老人问,声音沙哑,像是很长时间没跟人说过话。

“沈长河,沈组长?”陈建国问,尽量让语气平和。

老人没说话,把门打开了一点,门缝里透出屋里的暗光。陈建国看到屋里墙上挂着一本旧挂历,挂历泛黄,上面的时间和日期模糊不清。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是省医药公司退休职工的家属,来问点旧事。”

沈长河看着他,目光像一把生锈的刀,干涩但锋利。

“我查到一封检举信。”陈建国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不低,“九四年,仓储部女工赵艳写的,反映河湾仓库处理记录与实际库存不符。批条写着‘已阅,无异议’——签了沈副局长的名。”

沈长河的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抽动。他退后一步,手握着门框,手指微微发抖。过了一会儿,他说:“进来说。”

平房里一张木床,床单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一张旧书桌,桌面漆皮已经磨掉了,露出木头本色。桌上堆着发黄的杂志,有《医学知识》《时事通报》,还有一些资料夹子,积着灰。

沈长河坐到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像一个习惯动作。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批条是我写的。”

陈建国站在门口,没有坐下。他盯着沈长河的眼睛,老人没有躲闪,反而迎着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坦然。

“赵艳那封信我看了,写得很乱,日期对不上,没法直接立案。”沈长河说话很慢,像从记忆里把话捞出来,“比如她说某年某月某日有车拍照进出库,但档案显示那天仓库根本没开门。还有一些单据上的签字,签得乱七八糟,像不同人写的。总之,所有材料都不够立案条件。我让她回去整理,她没再交上来——隔了一个月就调走了。”

陈建国不动声色,接着问:“那信怎么处理的?”

“信放进了劳资处内部档案袋,等后续。”沈长河说,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更快了,“我写‘已阅,无异议’的意思是——看过了,没有补充意见。如果说我想压,为什么不把信撕了?”

陈建国盯着沈长河的眼睛,老人没有躲闪,眼神里带着一丝坦然,甚至有些疲惫。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动窗帘的沙沙声。陈建国又问:“还记不记得那把黑色折叠伞?”

沈长河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他放轻声音,像是自言自语:“那把伞我见过。”

陈建国心跳了一下,手心微微出汗。

“赵艳来交检举信那天,外面下着雨。”沈长河望向窗外模糊的光线,声音很轻,“伞是湿的,进来时往地上滴水。黑色的折叠伞,手柄上缠着几圈透明胶带,伞骨有一根歪了。她说——是朋友借她挡雨的。顺口提了一句,伞套上绣着一个字。”

沈长河抬起头来看着陈建国,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回忆,又像是困惑:“绣着一个‘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