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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分货的记录。”陈建国把纸平放在桌上,指尖点在数字上,“‘马’是马翠兰,‘沈’是姓沈的副局长。三箱走了她的路子,两箱走了沈家的渠道。”
林小慧低头看着那张纸,眉头微微皱起来:“那五箱呢?”
“五箱是总量。省计生委调拨五箱到清江县,林德寿记了账,三加二等于五。”陈建国点了点纸上的数字,“他不是经手药品的人,是记了账的人。他留下这个清单,说明他在做记录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不太对,留一手。”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重新叠好放进塑料袋。掏出手机,拨了苏晚的号码。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来,照亮了他手指上沾着的灰尘。
电话响了两声,苏晚接起来,声音冷静清晰:“说。”
陈建国把清单内容念了一遍。电话那头有轻微的铅笔写字声,刷刷刷的,写得很急,中间停顿了两三秒,像是在确认数字的准确性。
“省里的调拨单我查过底档。”苏晚说,声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带着电流的轻微杂音,“上面写的是‘五箱统一转运到清江县医院’,没有备注。清单上的日期是九月十五,调拨单十二月才出——他九月就已经把货分好了,调拨单应该是后面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铅笔写字的声音停了下来。苏晚的声音低下来:“如果姓沈的两箱没走县医院,那我用后勤签收之后,那批药去哪了?”
“你调走的时间和姓沈的调走是同一段时间?”陈建国问,手指掐着电话线,把话筒往耳边又贴了贴。
“不是。她比我早调走,九四年六月份。她的去向我查到了——省医药公司仓储部,管药品入库出库登记。”苏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建国点烟的手停了一下,打火机齿轮咯噔一声没打着火。他重新按了一下,火焰跳起来,橘红色的火苗在打火机的防风罩里摇曳了一下才稳住。他把烟凑过去,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呼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马翠兰,沈副局长,省医药公司仓储部——几个人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连成了一条线:省计生委调拨、林德寿记录、马翠兰拿走三箱、沈姓副局拿走两箱。后两箱药没有进县医院库房,而是跟着沈姓副局去了省医药公司。
那批药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个库房。
电话挂断。陈建国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的背光灯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灯泡。林小慧小声问:“这东西有用吗?”
陈建国把塑料袋塞进帆布袋,拉上拉链,拉链头咬合帆布时发出细密的声响:“有用。至少证明林德寿不是自己要烧东西——是有人让他烧,但他留了账本。有了这个清单,就是铁证。”
话音刚落,旅店柜台的小伙敲门送来一页传真纸。是苏晚让人从省医药公司打过来的九四年仓储调度表,纸张泛黄,墨绿色油印线褪成了浅灰色。表格的框线歪歪扭扭的,印刷的墨迹有些地方已经化开,字迹边缘糊成了一团。在“沈”字后面的备注栏,有一行手写小字,笔迹潦草,墨水洇开了一点。他把传真纸凑到灯下,那行字模模糊糊的,边缘荡出细细的墨痕。
“清江余货,七箱。”
陈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他把传真纸压在桌上,重新拿起刚才那张清单,凑到灯下,手指在数字上划了一遍。五箱调进来,七箱余货。两张单据一对比,中间差了整整两箱药。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地对撞,像算盘珠子哗啦哗啦地响,怎么都对不上。烟烧到过滤嘴了,烟灰掉在桌面上,灰白色的粉末散开来,他都没察觉。
多出来的两箱药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