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河湾仓库旧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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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清单和苏晚让人送来的调度表传真件并排放在桌上,用小手电照着对比。光柱扫过两张纸,灯光把纸张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清单上的铅笔字和传真件上的手写小字在光线下重叠又分开。他反复比对了好几次,眉头越皱越紧,两边的数字像是两串冲突的密码,怎么也对不上。林小慧站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两张纸,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清单上清清楚楚写着:五箱调进来。但省医药公司的调度表备注栏里写的是“清江余货,七箱”。余货,不是调拨量,是余货。两张单据之间差了整整两箱药。

陈建国拿起放大镜,指尖在那行小字旁边来回停了两次,像要把那行字从纸上抠下来。他把清单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又把传真件举起来看,放下,再拿起来。“五箱调进来,七箱余货。第一手记录是五箱,到了省里就变成七箱。多出来的两箱是哪来的?”

林小慧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她低声说:“二伯在时,有回下夜班回来,醉醺醺的,就说了一句‘厂里多出来的东西不能碰’。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说的厂是指清江县制药厂。现在想想——他说的可能不是制药厂。”

陈建国放下传真件,把清单重新叠好,塞进帆布袋里,拉上拉链。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看了一下外面黑漆漆的巷子。“你二伯能记下五箱,说明他亲手过的货是这些。但到了省里,库存变成了七箱,说明有人在他之后往账上塞了两箱。那两箱药不是从他手里过的,是被人加进去的。”

他转过身,又把调度表传真件拿到灯下,顺着那行小字后面的笔迹仔细看——铅笔写的,“补单”,日期是九四年五月,比调拨单早两个月。“调拨单十二月才出,补单五月份就写了。这批药在装箱之前就已经被安排好了——先补进去,再调出来。”

林小慧靠着桌子,脸色发白:“二伯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现在这些东西出来了,说明他当时就知道会有人查。”

陈建国把传真件折好收进口袋里,拿起帆布袋挂在肩膀上,拍了一下袋子的底部确认东西都在里面。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快亮了。“我去睡一会儿。天亮了,去一趟旧档案室。”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林小慧一眼,“这东西别告诉任何人。你二伯留鞋给你,不是让你告诉别人,是让你拿出来的时候人心有秤。”

他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五分,清江县药监局的大门还没开。铁栅栏门上的锁链还挂着,门卫室里的老头正在烧水,一股煤炉子的气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陈建国把自行车停在门口,锁在铁栅栏旁边的一棵梧桐树上,等着。

八点刚过,有人来开了门。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帆布袋上停了一下。“找谁?”

“查旧档案。过期药品处理记录。”陈建国把话说完,又补了一句,“九四年的。”

灰夹克男人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九四年的早就销毁了。那年的东西谁还留着?”说完就转身走进院子。

陈建国跟着他进了院子,走到办公楼一楼最里面的档案室门口。门上有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档案室”三个字,字已经褪色了。他推门进去,里面一个戴老花镜的女人正站在铁皮柜前翻东西。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警惕。

“找九四年过期药品报废备案。”陈建国又说了一遍,把清单复印件从帆布袋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住复印件的一角,往前推了一小段距离。

老花镜女人看了一眼复印件,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她低下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又戴上,目光落在复印件的字上。“九四年的报废备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放低了声音,“那年我记得有一批药报过报废,但没走正规流程。是清江边上那个老仓库直接清的。”

“哪个仓库?”

“河湾仓库。”老花镜女人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县里以前有个老仓库,在清江边上,九五年就废弃了。那年的药说是压在仓库里过期了,就直接清了。没有备案,没有手续。”

陈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备案的人是谁?”

“不清楚。仓库主任签了字。姓李。”老花镜女人走回铁皮柜前,拉开最用袖子拂了拂灰尘,翻开,抽出里面一张纸,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递出来。“河湾仓库九四年仓库交接单复印件。报废负责人一栏是空白的。只有仓库主任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