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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靠墙站着,指尖在口袋里的本子上摩挲着,本子封面粗糙的纸触感很清晰。“你那边查到什么?”
“我翻旧档案时发现,九二年十一月份,省计生委内部有一个人调到清江了。”
“谁?”
“姓沈。”
陈建国整个人站直了,后背贴上墙壁。“沈清禾的沈?”
“对。沈清禾的姑姑,当年在省计生委办公室,九二年十一月调到清江县卫生局做副局长,干到九四年六月突然调走。没有公示,没有理由,档案里只写了‘工作需要’四个字。”
“任职时间对得上。”陈建国把手机夹在耳朵上,从帆布袋里摸出那本登记本,翻到“五箱麻药”那一页,手指在那行字上来回摸了摸。“九二年十二月调拨,九四年六月调走。她调来半年后就出了这批药。这个时间差太巧了。”
“你怀疑是她经手的?”
“不是怀疑。”陈建国把登记本合上,用力按了一下,“林德寿被烧掉的药房本就是这个时间段。九二年十二月的东西,她九四年六月调走,中间差了两年多,足够把一批药全消化掉。”
挂了电话,陈建国走出卫生院大门。天色暗了,路边一盏路灯亮了起来,照在水泥地上,地上有一滩积水映着灯。他骑上自行车往镇上唯一的班车站骑,赶上了最后一班回清江的班车。
班车发动,柴油发动机在底盘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陈建国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座位空着,他把帆布袋抱在胸前,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后退,光斑从脸上划过去。
他掏出本子,借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写“调拨”两个字。然后他画了一条时间线。
九二年十一月,姓沈的调到清江。十二月,五箱麻药被以“调拨”名义走后勤渠道绕过药房入库。林德寿接到电话,培训,协调药品。九三年,林德寿调离县医院。九四年,姓沈的调走。林德寿开始烧东西——培训手册、药房本,最后还烧了那本私人登记本。
陈建国把笔停在本子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村庄。“培训”两个字旁边有一条虚线,他在这三个字变了个人。之前话多,之后话少;之前喜欢和人打交道,之后天天关在药房里。
他想起了林小慧说的话:“我二伯走之前天天下班回来坐在阳台抽烟,抽到半夜。”
陈建国把本子合上,靠在座椅靠背上。烟味、酒味、柴油味混在车厢里,窗外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把时间线再过了一遍——五箱麻药,一条线串起了从省城到清江的调拨、培训、调职、烧本子。每件事都跟着一个人:林德寿、姓沈的副局长、省计生委的审核专用章。
这不像是一笔不干净的药,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有人让林德寿闭嘴。让他烧掉本子。让他调走。让他不敢说话。但林德寿偏偏又留了一本烧焦一半的登记本,等着有人来找。
“为什么?”陈建国睁开眼,低声自语,“你留这东西是想让我找到谁?”
班车颠了一下,把最后一排的陈建国颠得往旁边歪了歪。他直起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还有十几分钟到清江县城。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刚塞进去,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提示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班车里听得清楚。他掏出手机,屏幕光亮起来,照亮了本子上“调拨”两个字。
是林小慧发来的。
陈建国按亮屏幕,短信只有一行字。
“我二伯走之前,留了一双皮鞋没烧。鞋底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