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鞋底有东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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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登记本放在桌上,手指在焦黑的封皮上停了一下。纸页的边缘已经被火烧脆了,稍一用力就掉下碎屑。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手写的药品进出记录,笔迹规整,用的是蓝色圆珠笔,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记账的账房先生。

“九四年之前的。”院长推了推老花镜,镜片上沾着一点灰尘,他用拇指擦了擦,“老林管了十几年药房,笔迹我认得,他写字特有规矩,一个字一个字的,从不潦草。”

陈建国一页一页翻过去,纸张在手指下发出干裂的声响。前面几页记的都是常规药品,葡萄糖、青霉素、安痛定,进出数量不大。他翻到中间,手指停住了。这一页的纸明显比前面薄,边缘卷曲发黄,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

一页纸被火烧掉半边,右上角烧得最厉害,但字迹还能辨认。上面写着一行歪斜的钢笔字:“九二年十二月,省计生委调拨五箱麻药到清江县医院,备注:走后勤。”

期不详。”

陈建国把登记本凑到灯下,仔细看着那行批注。“走后勤”后面的冒号写得很重,笔尖几乎戳穿了纸,墨水洇开一小块,像是写字的人用力过度。他抬头看院长,目光在院长的脸上停了片刻。“这个‘走后勤’,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院长摇了摇头,老花镜的链子跟着晃了晃。“我没问过。老林也不敢说。那段时间县医院里气氛不对,谁都不敢多嘴。”

“你来之前,这个本子在哪里?”

“我锁在铁皮柜最底层,钥匙一直带在身上。”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钥匙,铜色的,磨得发亮,在手里攥了攥,“老林走之前那天晚上,喝完酒后把这本子塞给我的,说‘李院长,有人要是来找,你就把这个给他,别声张’。他当时浑身酒气,但说话特别清楚,一点都不像喝多了。”

“他当时还说了别的吗?”

“说了。”院长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桌角的茶杯上,“他说‘这本子救不了人,但能让人知道路是怎么歪的’。说完他就走了,走的时候没回头,我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陈建国没接话,低头继续翻看登记本。后面几页全是火烧过的痕迹,翻开全是焦黑一片,有些地方连纸都没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边框。他合上登记本,把本子装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拉链拉好。

“林德寿为什么烧掉它,院长你知道吗?”

院长摘下老花镜,用拇指揉了揉鼻梁,闭上眼想了很久。“我猜过。有一回县里来人查药库,说要调九二年的进出单。老林那天晚上一个人在药房里坐到很晚,出来时手里就拿着一把灰。第二天那人走了,老林说了一句‘省里来的,不看单据,只问有没有五箱麻药’。我追问他,他就再也不说了,嘴角抿得紧紧的。”

“那个省里来的人是谁?”

“不知道。老林不肯说,但那天之后他的药房登记本就开始烧了。不是一次烧完,是一点一点烧,隔几天烧一页,像是故意留着什么。”

陈建国站起来,把帆布袋背在身上,拉链又检查了一遍。“谢谢院长,这本子我先带走。”

“你小心点。”院长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压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林烧本子的事,院里有人知道。你拿走了,说不定会有人问。你一个人在外面查这事,不比在局里方便。”

陈建国点头,推门走出了院长办公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灯管两端发黑,有一根在闪。地上铺着老旧的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碎了,边缘锋利,走上去有细微的嘎吱声。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把帆布袋里的登记本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九二年十二月,五箱麻药,走后勤——两个信息点都写在上面。林德寿留下这本登记本,不是不小心烧了一截,是故意的——他留下了一部分关键记录,又用火烧的痕迹告诉别人:这东西本来该毁掉的,但我没舍得全烧。

陈建国把登记本收好,掏出手机给苏晚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苏晚接起来,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有东西了?”

“林德寿的私人登记本。九二年十二月有一笔调拨记录——省计生委五箱麻药,走后勤,备注写的‘调拨’不是‘采购’。”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只有翻纸的声音停下来,苏晚的声音传过来,明显压低了不少。“调拨不走药库出库流程?”

“对。走的是后勤,说明这批药没经过医院药房入账。”

苏晚的声音又压低了,像是不想让人听到。“九二年的省级调拨,用后勤渠道走,这不合规。省计生委没有权用调拨单绕过医院药房走后勤,这是行政命令强行压下来的流程。走这个渠道的人,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