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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握着那枚未打磨的戒指毛坯,在清江东郊的班车站站了整整五分钟。他反复掂量着毛坯的重量——很轻,不到一两,但是拿在手里压着的感觉却沉得像一块铁砧。他把毛坯放回外套内袋,扣上扣子,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他,才走进路边那间公用电话亭。
电话亭的玻璃门上贴着三张褪色的广告纸,最插进卡槽,拨通了苏晚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那种她独有的清醒——像是永远在等他电话。
“我刚翻完金铺老板所有登记习惯,”她没等他开口就说,“他做戒指只记克数不记名,但最后一笔有人让他破例记了名字。”
陈建国把毛坯托在手掌上,用肩膀夹着听筒。“定位线的位置很有意思。十字形浅槽,正中央画了一个方框,和普通戒指刻字的区域对得上,但这个方框的边长明显比一般刻字区大——大到可以刻四个字。”
“四个字?”苏晚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在翻什么东西,“你等等,我念一段给你听——金铺老板最后一笔记录除了‘代赵取’那行字以外,
“什么内容?”
“‘林家人自持’。”
陈建国握着听筒的手收紧了一下。“自持”这两个字挨在一起的时候,意思完全变了。不是取走,不是交付——是自己保管。别人替他拿下来,然后他自己收着。
“自持的意思,是林德寿手里还有东西没交出去,”他说,“不是戒指本身,起码不只是戒指。”
“你把‘代取’和‘自持’放到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个问题,”苏晚说,“代取的人不是林德福本人,自持的人却是林德寿。那戒指到底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陈建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周磊查到的林德寿那条线索——林德寿,清江县医院后勤采购,九五年内退,目前不清楚住在哪。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你说我要不要通过周磊找林德寿本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苏晚不是那种会轻易给出否定答案的人,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如果你想彻底掀开这个盖子,找林德寿是最快的路,”她说,“但代价也很清楚——林德寿已经退了,没有任何体制内的顾虑,他什么都不怕。而且他和林德福是亲兄弟,你一查他,林家那边会立刻知道你在找什么。”
陈建国把毛坯从内袋里掏出来,用指甲刮了一下定位线边缘,感觉到一道很浅的凹痕。他想起那条“别找长颈”的留言,想起碎金铺子旧址外面那层新鲜的水泥,想起老头说的那句“等你找到人,定位线才会变成真字”。
“我不能走周磊那条线,”他说,“我要直接回省城,见一个人。”
“谁?”
“林秀珍。”
苏晚没有拦他,也没有问他打算怎么约。她只说了一句:“到了给我消息。”
陈建国挂了电话,从电话亭里出来,赶上最后一趟发往省城的班车。车上的乘客不多,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手伸进内袋,用指腹一圈一圈地摸着毛坯的边沿。
他闭上眼睛。车窗外面的田野和村庄被傍晚的光染成一层灰黄色,路边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晃得他眼皮发酸。
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城西站下了车,没有回住处,直接拐进路边那家小面馆,用公用电话拨了林秀珍打工的服装店号码。电话是店里的年轻店员接的,喊了一声“秀珍姐,电话”。陈建国听着听筒那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声和脚步声,然后林秀珍的声音响起来,带一点喘,像是从后面仓库跑过来的。
“喂?”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有一件事,你爸爸不知道,”陈建国说,“但你二伯知道。我想问你在林家,有谁能直接找到林德寿。”
陈建国听到她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又停住了。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是什么事?”
“你当年的婚戒,”陈建国说,“谁替赵卫东去取的?”
林秀珍的声音变了,像被人掐住了嗓子。“我这就下班,半小时后到。”她没有多问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陈建国放下听筒,走出面馆。他选了城西那家老茶馆——地方偏,包厢隔音好,老板娘他认识,不会多嘴。
她瘦了,但精神还好,眼眶中年女人——林小慧。
她没有笑,只是站在她姐身后,像一堵墙。
“她正好来找我,”林秀珍说,语气有点紧,“看见我接了电话脸色不对,就非要跟过来。”
陈建国没有接这个话。他往茶壶里续了一轮水,给两只干净的杯子斟上茶,推了一杯到林秀珍面前。
林小慧没领他的冷淡,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把身上的夹克拉链拉下来一半,露出里面白色毛衣的领子。“你不用防着我,”她说,“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陈建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目光从林小慧身上收回来,落在林秀珍脸上。
“戒指,”陈建国说,“你没问过他是谁去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