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定位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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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进门之后没有开灯,先站在门口停了几秒钟,眼睛适应黑暗之后才伸手摸到墙上的拉线开关。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才完全亮起来,发出一阵嗡嗡的低频振动。

他把牛皮纸信封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写字台上——支出明细、账本封皮、钥匙环、塑料标签、铁丝、苏晚那里带回来的那张写有“林”和“赵”的纸条。六样东西在台灯底下排成一排,每一件都带着清江那个小县城的气味和灰尘。

他坐下来,没有急着动手,先盯着那行“赵记·零七八三”看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支削好的铅笔和一张白纸,把“零七八三”四个数字按顺序写下来,每一个数字之间隔了两指宽。写完,他在数字下方划了一条横线,开始拆解。

零——七——八——三。

他盯着这四组数字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比对自己见过的所有编号体系——医院的病案号、厂里的固定资产编号、派出所的门牌、供销社的货架编号。但不管怎么拼,这四个数字和普通编码规则都对不上。既不是纯流水号,也不是按年份排列的类别码,更不像简单的日期组合。

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之前从医院复印的材料,翻到那一页缺失编号的记录单。他用手挡住单子的其他部分,只露出编号的下半截,和“零七八三”放在一起比对。这一比对,他的手停住了。

医院旧档编号的前四位数——清江县医院的病案编码规则是年份加科室代码加流水号,但九三年有一个批次特别奇怪,编号前四位直接用了“零七八三”这个数字组合,而不是常规的“九三”开头。他之前看复印件的时候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因为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内容上,没人会去考究编号本身的结构。但现在把它和碎金铺子的账本编号并排放着,一眼就能看清楚——两套编号的前四位用的是同一个规则。

不是巧合。

这说明当年记账的人知道医院档案编号体系。不是听说,不是猜过,而是实实在在地在编码层面对上了。而能接触到医院内部编号体系的人,在金铺那个位置上,绝不是普通工人级别能办到的。

他把铅笔放在桌子边上,手撑着桌沿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谁既熟悉医院档案,又熟悉那个碎金铺子?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周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刚睡着被吵醒。

“是我,”陈建国说,“你帮我查一个事。清江本地有没有人知道‘赵记金铺’这个名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周磊在被窝里坐起来了。“那个碎金铺子?”

“对。”

“大半夜查这个干嘛?”周磊的声音清醒了一点,但没有抱怨,反而带着某种职业性的认真,“你等着,我打几个电话问问。”

电话挂断之后,陈建国坐回写字台前,又把那排东西看了一遍。他把支出明细从队列里抽出来,对着光翻到背面,那枚暗蓝色的印章印在灯下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用铅笔尖轻轻描了一下轮廓,终于看清了大致形状——是一个菱形边框,中间有两个字,第一个字被折痕切断了,看不清,第二个字的笔画轮廓能辨认出来:“林”。

他把塑料标签翻过来,看上面的“107”三个字,然后又放回去。107年——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编号的对应关系,想起苏晚之前说过的话,“107是九三年某个批次的医院内部单子编号”。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次响的时间很短,只响了三声。

“问到了。”周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赵记金铺那间碎金铺子,不是赵家大伯一个人开的。还有一个姓林的人牵线——确切地说,是林老三在中间拉单子,帮碎金铺子接了几单‘医院内部定制’。”

“林老三是谁?”

“林德福他二哥——林德寿。”

陈建国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停了下来。林家排行老三确实是林德福不假,老二林德寿,比林德福大四岁,早年在清江县医院做后勤采购,九五年内退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

“大单大概是什么时候的?”

“九三年秋天,正好是金铺去年那笔——‘12月3日·林’那个时间点。”周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我问的这个人不肯多说,只说清江现在没人敢提这事,因为一说出来就要被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