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定位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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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握着听筒,没有说话。他想到了自己找到的录音带里那些模糊的声音片段,想到了那个“别找长颈”的留言,想到了林德福年轻时在车间里的外号。

“谢了。”

“你打算怎么查?”

“天亮去清江东郊一趟,”陈建国说,“碎金铺子旧址。”

他没有再等周磊回答,挂了电话,把剩下的铅笔和白纸收进抽屉,把钥匙环套在手指上转了两圈,感受铁环裹着皮肤的温度。他找了张旧报纸把桌上所有东西包起来,放在背包最底层,然后没脱衣服就在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等天亮。

他没有睡着。

天亮之后他赶了最早一班车回清江,从东站下了车,没有去厂里,也没有回家,直接沿着厂区围墙外侧的小路往东走。这条路他已经很久没走了,路面铺的水泥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一丛丛野草,墙根底下的暗沟里积着一层发绿的淤泥。

碎金铺子旧址在厂区围墙外侧,紧挨着角楼地基。他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发现路面已经变了——地皮被铺上了一层新鲜的水泥,厚实的灰色平面覆盖了之前裸露的泥土和碎砖,平整得像是一块完整的水泥板。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水泥表面摸了一遍。水泥表面是冷的,边缘部分还没有完全干透,指尖按下去的时候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沿着水泥板的边缘走了一圈,在地上发现了一道很窄的缝隙——从下水道口的位置弯进去,被一丛野草挡住了视线。

他把野草拨开,看见缝隙里塞着一截旧布袋的一角。布袋的布料已经发黑了,表面裹着干透的泥壳,布纹几乎看不见了,但用手捏上去还是能感觉到里面裹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圆形的,像是一枚没有打磨过的毛坯。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布袋的一角,小心地往外拽。布袋和缝隙壁贴得很紧,拽出来的过程很吃力,发出布匹撕裂的细小声音。布袋完全脱离缝隙的瞬间,他感觉手里一轻,布袋里面的东西翻了出来。

是一枚未打磨的戒指毛坯。

毛坯表面还留着刻字定位线——像是一道十字形的浅槽,在毛坯的外沿画出一个正方形区域,里面有细小的刻痕,像是用尖器轻轻划过留下的。他把毛坯举起来对着光看,定位线的交叉点正对着毛坯的顶部,那个位置应该就是刻字的中心。

他刚要站起来,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赵家断干净前埋的东西,你拿走了,该找的人就该找你了。”

说话的人站在旁边废弃门面的旧门口——一个老头,穿着褪色的蓝布外套,两只手揣在袖筒里,脖子缩得很短,眼睛在深深的眼窝里盯着他。

陈建国把戒指毛坯握在手里,没有放回布袋,也没有装进口袋。他慢慢地站起来,和老头对望着。

“赵家断干净之前埋的,”他重复了一遍老头的话,“断干净是什么时候?”

“九三年冬天。”老头说,声音干巴巴的,“林老三当年定过两对戒指,一对带走,一对压在铺子里当押金。压下的那对至今没人来取,赵家人来找过,林家人也来找过,都没找到。”

陈建国把毛坯翻开,让刻字定位线对着光。他想起苏晚发来的那条留言——最后一行写着“12月3日·林(代赵取)”。

“压下的那对,戒指上刻了什么字?”他问。

“没刻字,”老头说,“只有定位线。等你找到人,定位线才会变成真字。”

他没有再问,把毛坯装进外套内袋,朝老头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走。他走到班车站的时候,传呼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屏幕,是苏晚发来的留言——“我刚翻完金铺老板所有登记习惯,他做戒指只记克数不记名,但最后一笔有人让他破例记了名字。”

他翻出自己抄录的最后一行:“12月3日·林(代赵取)”。

林秀珍的婚戒,源头在此清晰。但“代取”二字说明取戒指的人不是林德福本人——那谁是那个替赵卫东去取戒指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