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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声之后,电话接了。
没有声音。
那边有一个非常轻的呼吸声,短促、低沉,像是一个人用手掌捂着话筒,努力让呼吸不要传出来。这种呼吸声又急又浅,像是肺部被什么压住了,每一次进气都要从指缝里挤过去一样。
陈建国没有说话。他把听筒压紧,耳廓贴着话筒,等待了五秒钟。五秒里他没有眨过一次眼,目光一直盯着墙上墙皮脱落后露出的一圈水泥。
电话断了。
他把听筒放下,看了一眼座机上的来电显示——屏幕上的号码,就是他自己刚刚拨出去的那一串。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听筒上敲了一下才松开。
“打回去了,”苏晚站在他身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的平静,“来电显示是省城西区那个座机。”
陈建国把听筒放回底座上,没有马上说出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几页已经收好的文件,忽然回头对正准备往外走的苏晚说了两个字:
“那个电话,不是从省城接的。是有人把座机号码转到了一个移动号上。”
苏晚的手停在门框边,转回身。她的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脚步没动,像是在原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怎么看出来的?”
“第七声之后才接,接的时候那边很空,不像在过道里接座机。这种空响是手机换号之后的那种——信号转接延迟。还有那个喘气声,是一只手捂着移动电话的麦克风位置才会有的频率。”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桌面那页被划掉的页码上,声音发沉:“那个座机号现在绑在一张移动卡上。机主转走了座机的转接功能。”
苏晚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移动卡的事”。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旧电话簿,翻开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移动号段地区分配表,纸张已经有些脆了,边角有被手汗浸过的痕迹。纸张中间的折痕已经裂开了,露出纤维层。
“省城移动号段,九七年才开通的,”她说,手指在表格上平着一路划过去,“西城区第一批装号的单位里,有老供销社改制后的新公司。”
陈建国没有接话。他把那页分配表从电话簿上撕下来,对折,放进外套内袋。他压了压内袋的翻盖,把扣子扣好。
“还有一页纸不在张保国给的这批里,”他说,“十一月中间两周的凭证,他一页都没给。”
苏晚看着他。她的目光移到他脸上,没有移开。
“缺的那两周,正好是林秀珍母亲住院最关键的时段。”陈建国说,声音很平,没有情绪起伏,像在陈述一条已经核实完毕的记录,“张保国给了线索,但留了空白。”
他看向窗外。路灯下的路面干净得异常——连一片落叶、一个烟头都没有。路面被水冲过,积水还没完全干,在灯下一片一片地反着光。没有人走过,没有车经过,像一段被人特意清扫过的路段。
“他不是那个递东西的人。他只是个壳。”
苏晚把目光移回桌上的纸页,没有说话。她的食指在那页有划记的纸上敲了两下,敲得很轻,像是怕纸页散架。
陈建国把铁桌上的椅子拉开,坐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停住。铁椅子的腿在地上拖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等椅子稳了才重新把手放回桌面上。
“谁能在旧供销社的材料里,精准地撕掉两周的凭证,还让人看不出缺口?”
苏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框,目光越过陈建国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白墙上。墙面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刀口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毛边,说明割纸的人手很稳,用刀的角度也很准。
他人影落在墙上的动作停住了。
空气里只有日光灯的低频嗡嗡声,和远处邮政厅大钟敲响的八声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