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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珍签名的“珍”字右下撇很轻,几乎不占分量。但照片后面那个“珍”字的撇画,顿笔重,收笔快,撇出去时带出一条干脆的斜线,墨迹前深后淡。那条斜线的尾端微微上扬,与林秀珍的签名完全不同。
他又拿出第三张——医院旧档里的底票。护士签名栏写着“沈清禾”,日期栏写着“7月13日”。他把日期栏的数字和照片上的日期戳数字并排放着。他伸手拿过放大镜,先看照片上的数字,再看底票上的数字,反复切换目光。
“7”的写法:一横带钩,横画末端往上挑了一下,形成一个细小的钩,然后竖画直下。两张纸上的“7”,横的起笔位置、钩的弧度大小、竖画的长短比例,完全一致。放大镜下,那个小钩的弧度几乎是同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3”的写法:上半圆大于下半圆,两段弧线不是对称的,上段饱满,下段收窄。照片上的“3”和底票上的“3”,弧度完全吻合。
陈建国放下放大镜,后背靠回椅背。他的眼睛有些酸胀,但他没有眨眼的停顿。
照片背面写“林秀珍”三个字的人,是写“7月13日”日期同一个人。
那不是林秀珍。
林秀珍从未写过那样的“7”和“3”。
陈建国拉开公司档案柜底层抽屉。抽屉底部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已经磨毛,封口处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他撕开胶带,从里面抽出一份人事档案复印件。
档案页右侧,原本像是写着“沈清禾母亲”五个字——再细看,却是“徐凤莲”三个字。徐凤莲,档案里又一个被挂到沈清禾母亲线上的名字,清江县医院后勤科杂工,九四年离职。
档案页上,她登记时写的签名“徐凤莲”,笔画起落习惯和照片背面字迹一模一样——尤其是“徐”字的双人旁,第一撇短且重,第二撇长且轻,收笔时不连笔。照片背面的那个“沈”字,双人旁的写法如出一辙。
照片背面的字,是徐凤莲写的。
但他刚才看的第三张纸——缴费底票上的“沈清禾”签名,笔迹干净利落,起承转合自然,没有抖动感,没有徐凤莲那种“用力过度但下笔不稳”的特征。底票不是徐凤莲签的。
苏晚站在他侧后方,弯腰看着纸面。她的呼吸声很轻,但陈建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伸手把照片往前推了推,眼睛盯着照片上那些刮掉的痕迹。
“底票上的签名,是沈清禾本人写的。”苏晚低声说,“但照片背面的字,和徐凤莲那份档案里的签名习惯一致。”
她顿了顿。
“你拿到了照片。但照片上的沈家女人——不是沈清禾本人。”
陈建国把照片塞回信封袋,手指按在封口上用力压了一下。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窗帘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被窗帘的褶皱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许青岚港城座机号码。
他没有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四声后自己挂断了。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刚才那个人影站过的地方,地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
陈建国看着窗外。路灯灭了——灯管爆裂了一声,发出细碎的玻璃撞击声,火花在灯管内部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三秒钟。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三下,节奏稳定。
灯重新亮起。
他看到巷口——他回来时停车的地方,有一个黑影站在那里。那人影一动不动,看不清是男是女。陈建国下意识摸了一下外套内袋,手指触到照片信封袋的边角。他侧了一步,让身体藏在窗帘后面。
他再看过去时,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但那个人站过的地方,地面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用粉笔写了四个数字,写得很随意,笔画粗细不一。粉笔的痕迹在路灯下泛着白色,每一个数字之间都隔着差不多的间距。
“9407”。
陈建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心里,刚刚摸过笔迹纸的那层汗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