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照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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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走出永和巷7号时,房东已经站在巷口抽烟了。

他手里攥着那串钥匙,嘴里叼着一支烟,烟头的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陈建国口袋里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开口问。

陈建国走到巷口的路灯下,停住脚步。光线从头顶打下来,在他手里的照片背面落下一圈昏黄的光晕。他能感觉到纸张的质地,老照片纸面光滑但有些发脆,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他把照片翻过来。

那是一张旧合影。左边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岁,留着齐耳短发,穿一件灰色工作服。右边是林秀珍,穿着同样的衣服。年轻女人的脸被人用刀片刮去了一层,纸面露出底层纤维,毛发粗细不一的肌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那个位置从眉毛到下巴,全都刮掉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痕迹。刮掉的区域边缘有一圈浅灰色的阴影,那是刀片压过纸面时留下的压痕。

陈建国看了很久。他把照片举高了一些,让灯光更均匀地落在纸面上。刀片的轨迹很均匀,从额头到下巴,一刀接一刀,每一刀的宽度大致相等,像是做这件事的人很熟练,或者说是非常冷静。

他手指一边捏着照片,一边翻过边角来看。照片的折痕处,露出发黄的日期戳数字。

94.07.13。

七月十三日。

灰色工作服,领口别着一个小徽章,圆形白底,宋体红字——他认识这个样式。清江县医院后勤科的工作服。林秀珍以前在医院当保洁时,穿的就是这种工作服。

字写得很用力,笔画压痕深到几乎能透过纸背。他用手摸了一下字迹的位置,能感觉到笔尖压过纸面时留下的凹槽。

“林秀珍&沈”。

“沈”字后面没有写完完整的名,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了,或者写的人故意只留了一个姓。

他仔细看了一下“沈”字的写法——最后一笔竖弯钩收得又急又短,墨点在下端堆成一团,像是写这一笔时笔尖停了一下又迅速提起。那个墨点堆得很厚,在灯光下反着细微的光泽,还没有完全干透就被放进了什么地方。

陈建国把照片放回信封袋里。他摸了一下信封袋外面的纸层,有一层薄薄的灰。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把口袋的拉链拉好,才迈步往前走。

苏晚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路灯的光落在纸夹边角,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转换了一下。“我刚才翻了一下供应商回单复印件,你让我核的那一批。”

陈建国看着她。

“回单上的公司名用的是简体字。但清江医院那批设备采购单上,同一个公司名写的是繁体。”苏晚把两张复印件递过来,“两张时间相近,但笔画不一样。”

陈建国接过纸,借着路灯看。

左边是回单:写着清江县医疗设备公司,简体,圆珠笔复印,笔画光滑均匀,墨水没有渗进纸纤维。右边是采购单:清江县医疗设备公司,繁体,钢笔书写,墨迹在纸纤维之间晕开,形成细小的渗透纹理。

“采购单上的字不是当时填的。”苏晚说,“是用钢笔后补的。故意写繁体,让人觉得是旧单。但回单上的简体和时间对不上。”

陈建国把复印件还给她。他想起之前看过的旧档——医院那批复写纸和这个不同,复写纸的笔迹是圆珠笔压出来的,墨色均匀浅淡。而这张采购单上的钢笔字,笔画起笔重、落笔轻,墨色不均匀,有反复描过的痕迹。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人握笔时的状态——手在发抖,但强迫自己一笔一画地写完。

他把照片信封袋放进外套内袋,拉上拉链。“先回公司。”

苏晚没有多问。她跟在陈建国身后,快步走过那段没有路灯的路。她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陈建国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节奏一致。

回到公司已经七点过了。

陈建国打开台灯,灯光调到最亮,把照片、离婚协议复印件、林秀珍的缴费底票复印件的三张纸一字排开。他调整了一下纸的位置,让三张纸平行摆放,然后弯腰凑近去看。

他先看照片背面。那三个字“林秀珍”的笔画起笔重,落笔处有微微的抖动——写的人手不够稳,但运笔习惯很固定。尤其是“林”字的左半“木”,横画推出去时微微上扬,收笔时往回带了一下。那个回带的动作很小,但痕迹明显,像是下意识的习惯。

他把离婚协议复印件拿出来。那是林秀珍自己签的“林秀珍”三个字,横平竖直,笔画均匀,连笔自然。字迹流畅,起笔收笔都很有力,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

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