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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按通沈清禾的电话时,话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像是对方正等着这个电话。
“陈哥,”沈清禾的声音平稳,没有客套,像在继续一场刚中断的谈话,“我已经在清江县医院旧址附近租了房子,两间土坯房,隔了个小院。我需要几台旧电脑存病历档案,还要几个档案柜放资料。”
陈建国没有多问,只问:“需要几台?什么配置?”
“三台就够,能打字、能存表格就行。柜子能锁的就行。”
“怎么运?”
“县里有个跑货的老李,隔天发一次车。我报个地址给你——老东街小学旁,白铁皮屋顶那间。”
陈建国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他听见自己在纸上抄地址的笔尖刮过纸面的声音。他甚至能想象她站在那间房子门口的样子,手里捏着钥匙,铁皮屋顶在她头顶反着光。但她刚到清江,怎么会对那条街那么熟悉?
苏晚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看了眼桌上的纸条,目光停了几秒。
“她说已经租了房子,”陈建国把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两间土坯房,隔了小院,在老东街小学旁边,白铁皮屋顶。”
苏晚放下杯子,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里间,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到陈建国面前。
老东街七号。
陈建国接过来,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子上。老东街七号,白铁皮屋顶,两个地址之间的距离不到八十米。他盯着那两张纸条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牛皮纸信封里的其他东西也抖了出来。一张老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九一年春,清江老东街”,照片上是一排土坯房,屋顶铺着白铁皮,门口站着几个人,模糊得看不清脸。
苏晚的手指在那张旧纸条上敲了两下:“老东街小学就在老东街七号斜对面。你记不记得,那条街九二年以后基本空了,住的人很少。房子也没通自来水。”
陈建国没接话,只是看着两张纸条,手指在桌子上慢慢收拢。自来水管道从那条街绕过去了,说是施工成本太高,不值得。
“她刚回清江,”苏晚的声音慢了下来,“怎么会住到老东街小学旁边?那条街的房子,不是熟人介绍根本租不到,空了很多年,大部分锁都生锈了。她怎么知道那里有空房?谁帮她找的地方?”
陈建国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沈清禾打来的号码,区号是省城的——省城市区座机。
他抬起头,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她不在清江?”
苏晚没有回答。她拿过手机,拨了回去。电话响了四声,没人接。又响了两声,自动挂断。话筒里的忙音拖得很长,像是一条线突然断了,另一端空荡荡的。
“可能出门了。”陈建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苏晚没有反驳。她低头翻看收件箱,拇指按着下翻键。她翻到沈清禾之前发来的消息,时间是下午两点多,很短的两条:“到了。”“住下了。”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地址。两条消息之间的时间间隔只有十几秒,像是刚从车上下来就把消息发了出去。
“她下午说到了,”苏晚指着屏幕,“但没有说过具体在哪儿。刚才电话里才给了详细地址。”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到清江,怎么先租房子,再告诉你地址?不能先告诉你她要租,让你帮找?”
陈建国站起来,从墙上拿下外套。
“去看看。”
两人开车到老东街小学对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天全黑了,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路。车灯扫过路面的瞬间,陈建国看到路旁的几间房子都黑着灯,窗户上糊着旧报纸,有的窗玻璃裂了缝,透出一点暗淡的反光。
陈建国把车停在路对面,熄了火,关掉大灯。街对面,白铁皮屋顶的土坯房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苏晚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踩到地面,鞋底碰到的地面是硬的、干的。
“下午下过小雨,”苏晚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如果有人在,地面会有进出留下的脚印。”
但路面是干的,没有泥水印,没有湿漉漉的鞋印。她用手电筒沿着鞋印照过去,发现鞋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边,然后就断在了柏油路上。
陈建国走到门口,伸手摸了一下锁扣。锁芯冰凉,灰尘均匀地覆盖在锁体和门扣上。他用手指在锁扣表面擦了一下,指腹上落了一层灰。他又擦了一下,灰的厚度差不多一样,说明没有人近期碰过这把锁。
“三天以上,”他说,“至少三天没人开过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