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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提前了三个月。
他心里猛地一紧,想起林秀珍的预产期。可如果是那个月,很多事情就得重新想了。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蹲下,假装系鞋带,手在鞋面上按了两下,鞋带已经系得很紧了,但他还是来回绕了两圈。他没有抬头,余光扫到一道人影从巷口一晃而过,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的深处。
他蹲了很久,直到确认周围完全安静了,才站起来。他握着那半张存根,手心全是汗,纸张被汗浸湿了一小块,纸张边缘已经有点软了。他没有立刻走,而是靠在墙根,站了大约两分钟,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天亮后,陈建国去了车站。
他站在售票窗前,里面的人探出头来说:“早班车取消了,临时检修。”那人说完就缩回头,继续看手里的小册子,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他看了一眼排班表,确认没有其他班次后,转身走向马路对面的过路中巴。中巴车身脏兮兮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门口站着一个瘦削的司机,叼着烟,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他上了车,后排有人翻晚报,报纸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头行写着:“省城电子城一商铺深夜起火。”他回过头,用手按了按前排座椅的靠背,站起来走回去。
“大哥,这报能借我看一眼吗?”
那人把报纸叠好,塞进兜里,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去,把脸埋进报纸里。
陈建国没有追问,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他掏出手机,拨了苏晚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没有信号。他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格显示为零,手机的电量只剩一截,红色的电量提醒跳了两下。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公路两旁的树一棵棵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车子的颠簸晃动着,忽明忽暗。中巴颠簸着向前开,座椅的弹簧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和乘客的交谈声,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车内有一股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让人有些胸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半张存根的画面。涂改处的原字,92年3月,日期掏出存根,对着光线仔细看——
他眯起眼睛,数字是:13。
一个月的第十三天。
他脑子里又闪过林秀珍预产期的那个数字。那是一个早就刻在他脑子里的日子,可现在和这个13放在一起,怎么也对不上。差了整整三个月,中间隔着太多事情。
他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黏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深吸了一口气,喉咙一阵发干。
车子继续往前开,他盯着车窗玻璃上的倒影。阳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眼角的纹路在光线下显得很深,像刻上去的一样。他的手握着那张存根,指节泛白,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浸湿了,透出底下的字迹,那行铅笔的数字在湿痕下变得模糊起来。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接近省城,高楼开始出现,广告牌上的字越来越大。巨大的灯箱划过他的视线,像是无声的宣告。但他心里知道,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需要找到苏晚。
中巴在省城汽车站停下,陈建国第一个下了车。他走到车站出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恢复了,有两条未读短信。他按开第一条,是苏晚发来的,只有几行字。
林德福办公室抽屉夹层里搜出一张名片。名片设计很简朴,白色底,黑色字,印着“沈清(会计)1992”,张已经有点脆了。
苏晚在最后补了一句:名片边缘有半截手指印,指甲把纸面掐白了,像是有人攥得很用力。
陈建国把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心头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