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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没有上那趟班车。
他坐在候车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三秒,然后把短信关上,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司机的喊声:“走了走了,最后一个!”他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穿过候车室的铁门,脚底踩到门框边缘,蹭掉一块干泥。铁门在他身后嘭地一声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短信:“我今晚住县城。”
苏晚的回复几乎秒到,只有一个字:“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多余的话。陈建国把手机塞回内袋,拉好拉链,手指隔着衣料摸了摸那封牛皮纸信封的轮廓。信封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毛了,折痕处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露出里面复印纸的白色边缘。他站在候车室门口,听着班车发动的声音,引擎轰鸣了几声,然后逐渐远去,消失在出站的方向。
他走回服务站,远远就看见五金店的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光线不稳定地闪烁了两下才稳住。门缝底下压着一张已经踩脏的快递单,边角卷起来,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他弯腰捡起那张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是县城周边的一个村子,收件人写着“李姓”,字迹歪歪扭扭的。
他伸手推了推服务站的门,门锁没锁,往内一推就开了。
陈父正在关灯,手指按在开关上,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说:“锅里有稀饭。”然后松开开关,转身往里走。灯管熄灭前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房间里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了进来。陈建国摸到墙角,按亮了另一盏小台灯,灯光在白墙上投下一个光斑。
陈建国走进后厨,盛了一碗稀饭,米粒已经煮得烂熟,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像一面光滑的镜子。他端着碗回到前厅,坐在维修台边,把手机放在台面上。稀饭还很烫,他抿了一口,舌尖烫得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把那条短信翻出来,递到陈父面前。
“刚才收到的。”他说。
陈父接过手机,没有立刻看屏幕,先用手背擦了擦老花镜的镜片,镜片上有一层灰雾,他用手指搓了搓镜片边缘,然后凑近了看。他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还给陈建国,转身走到里间的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通讯录。
那通讯录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缘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陈父翻了翻,手指在一页上停住,指腹在纸上轻轻按了按,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字,我见过。”他说。
陈建国站起来走过去,陈父把通讯录翻过来给他看。上面写着一行手写电话号码,字迹很潦草,尾号已经模糊了,但最前面三个数字还能辨认出来。号码旁边写着两个字:“姓沈。”字的笔画很细,像是笔尖快要没水了,写着写着就断断续续的。
“这个号码早停了。”陈父说,手指在页面边缘摩挲了两下,“是沈清禾她娘的。”
陈建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考勤表上那行模糊备注,和这个字迹好像也是同一个人写的。笔画的走向,捺收笔的位置,末端微微上扬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那种习惯性的倾斜,像写字的人从小就养成的,从没改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收好,通讯录放回抽屉。抽屉关闭时发出一声闷响,木头的香气混着灰尘味飘了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
“不是威胁,”他说,声音很轻,“是保护。”
陈父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起,然后是他洗碗的声音,碗在水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晨两点,陈建国从床上爬起来。他没有开灯,摸黑穿好鞋子,手指在鞋带上快速绕了两下,打了个结。他停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动静,才侧身挤出去。
五金店的后巷没有路灯。他摸到后墙,贴着墙根往前走,手指在墙上摸索着。墙面是粗糙的水泥,表面抹了一层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
他的手指在窗缝里摸了一下,碰到一团纸。
纸团塞得很紧,他小心地抽出来,怕撕破。纸是发黄的,像是有人专门放在那里的。
他把存根翻过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涂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