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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短信没有更多内容,只有“指甲把纸面掐白了”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闪回。陈建国收起手机,穿过汽车站出口时,脚下的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气透过鞋底渗上来,他能感觉到鞋底一点点变软。他抬头就看见苏晚站在出口,穿一件浅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体微微靠着墙,显然已经等了很久。她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砖墙上。
他走过去,把半张存根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她眯着眼睛,把纸张倾斜了一个角度,试图找到藏在纸纹里的线索。
她放下存根,目光在陈建国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开夹子,纸张翻动的声响很轻,几乎惊不起灰。她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划过,指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她抽出一张复印件,纸面上有一些折痕,边缘被翻过很多次,已经有些毛糙了,有几处已经快要裂开了。
“92年3月13日——这个日期我见过。”她把复印件递过去,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指腹在日期那行停住,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纸张表面,“林德福办公室抽屉夹层里找到的,一张1992年3月13日的汇款回执,收款人是清江县医院妇产科。”
陈建国接过回执,两只手各拿一张纸,把存根和回执并排放着。两张纸都是薄薄的那种,手感差不多,边缘都微微卷曲了。
三个月的时间差,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日期失误,而是一段可以被重置的缺口。他能感觉到指尖的温度让纸张微微受热,纸张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淡黄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对折了一下,放进自己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侧按了一下,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硌着腿侧。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烁,光线忽明忽暗。
苏晚看着他,放低了声音:“这张回执的汇款人,写的不是林德福,是赵卫东的父亲。”她的声音在走廊的嗡嗡声里显得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字字压得很稳,“银行柜台章也匹配,是清江县支行,92年3月。”她把最后几个字说得特别慢,等于在确认。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像一台旧机器在低鸣。陈建国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灯管,灯管里的光线不稳定地闪烁了两下,然后稳住。他没有移开视线,盯着那组灯管看了几秒,才把目光收回来。灯管的白色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僵硬。
他点了点头,把苏晚的意思压进心里——时间差被确认了,但距离真相的最后一环还差得很远。汇款人是赵卫东的父亲,回执藏在一个县城老办公室里,存根出现在五金店后窗,这一条线通着,但中间还缺一个完整的节点。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两张纸,纸张的棱角深陷进掌心。
苏晚没有追问,转身带路,步子不快不慢。她绕过汽车站门口的垃圾桶,铁皮垃圾桶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桶壁上有些锈迹,桶盖上有几只苍蝇趴着。她走进侧面的巷子,巷子里有风,把她外套下摆吹起来,露出一截淡蓝色衬衫的边角。她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陈建国跟上来了,才继续走。
电子城b区二层那间小办公室的门是半掩着的,苏晚伸手一推,门轴发出轻微的叽呀声,显然好几个月没上过油。门牌上写着“历史档案整理”几个字,红漆写得有些斑驳了,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不清,最后一个字几乎看不出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里面,桌面上摊着一摞旧账本,账本的封面已经发黄,边缘裂开了口子,能看见里面泛黑的纸张,有些纸张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苏晚介绍说这是市场档案室的老张,还在做审计。她重新戴上,目光从陈建国身上扫过,落在苏晚身上,眼神里有种审慎的意味。
“沈清这个人我知道。”老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话说多了就会干,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她不是会计,是来查账的。92年3月,有人匿名举报电子城五金店虚开发票,上面派她来核实。”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关节咔咔响。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模糊的工作证复印件,纸张已经皱巴巴的,折痕处有些磨损,有几处几乎要裂开了。复印件上的女人脸很清晰,眉眼和沈清禾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不像,五官更硬一些,下巴更尖。老张把复印件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指腹按在复印件边缘,指甲盖泛白。
“查了三个月,突然调走了。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把工作交回档案室,连一个字的报告都没留。”老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被回忆牵住,目光落在桌面上,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