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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是重新刷过墙的服务站招牌——白底红字,“清江电脑维修服务站”,字体方方正正,像是用尺子画好再刷上去的。墙角还有半桶白漆,刷子泡在桶里,刷毛上沾着干掉的白色漆皮。有几只麻雀在招牌上面站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老王从里面搬出一台旧电脑,拍了拍机箱侧面的灰,灰在阳光里飘了几秒才沉下去,像一层薄雾被风吹散了。他咧嘴笑了一下:“这台给我当样机,不占公司账。”
陈父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蓝色工装,领口磨白了几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一道老疤痕,疤痕颜色发白,是多年前被铁片割伤的印记。他把一个工具包挂在墙上,每一把螺丝刀都插进对应的布袋里,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陈建国站在门口,看着父亲拿起一把螺丝刀检查刀口,又放回去,拉上拉链,检查袋子有没有拉到底。然后陈父转过身,看了陈建国一眼。
“你这包螺丝刀哪来的?”陈建国问。
“厂里老王那边收的,他儿子不干这行了。”陈父回答,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老王把主机放倒拧开盖子检查内部。陈建国看了一眼机箱里的主板,没有灰尘,连散热片之间的缝隙都干干净净。他觉得氛围本该轻松,但陈父放好工具后没有继续收拾,直起身朝隔壁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隔壁那家五金店,昨晚上有人从后门搬进去几个大纸箱。”
陈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五金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光线落在地面散落的包装材料上,几个空纸箱被风吹得靠在墙角。卷帘门底下,一张物流单被风吹得翻了一角,边缘被踩脏了一块。
“纸箱上印着‘省城电子城’的字样。”陈父说。
陈建国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张物流单从卷帘门下抽出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里面的人。发货地址那行写得很清楚——省城电子城,A区,九号铺面。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电子城那家铺子,正是赵卫东以前用来走水货的第三方。他把物流单举到灯光下,确认没有看错上面的字。
他把物流单折起来放进兜里,站起来朝五金店的卷帘门看了一眼。门缝里看不见人影,但能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鞋底在地面上擦过。他用指节在卷帘门上敲了两下,没有回应,里面的脚步声也停了。
他退回到服务站门口。陈父已经把那台旧电脑盖回去了,看着他,目光很平。
“你打算怎么办?”陈父问。
“先不动。”陈建国说,声音压得很低,“让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他走进服务站里面。墙角是刚通好电的维修台,台面上摆着几把拆开的螺丝刀和一把没开封的热风枪,热风枪的包装塑料袋还没撕掉;墙上挂着陈父焊好的铁架子,上面码着各种配件,每一层都贴着标签,字是用粗记号笔写的,笔画笔直,像是刻上去的。地面上还有几个快递箱没有拆,封口胶带完好无损。
老王从屋里又搬出一台旧显示器放在门口旁边,朝五金店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边物流单上写的发货地址,你嫂子以前在供销社见过同一家发货商的单子。”
陈建国的手停在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短信,来自苏晚。
他按开,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清禾刚告诉我,她母亲那笔奖金的月份——和五金店进货单日期是同一个月。”
他握着手机,抬起头看了一眼五金店的卷帘门。门缝里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整扇卷帘门像一面铁墙立在午后阳光里。
口袋里那枚旧钥匙硌了一下大腿,隔着衣料,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