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干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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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云说得对。

他把铁盒拿出来放在桌上,铁盒底部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盒盖贴着一层透明胶带,边缘已经翘起,表面落满灰尘,灰尘里夹杂着细小的绒毛和碎屑。

盒子里只有一封信和一张旧工牌。

工牌是塑料压膜的,白色底子,照片上的许青云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还很多,颧骨很高,眼神里有一种陈建国从没见过的锐利和傲气,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对镜头不太耐烦。岗位写着“财务副科长”,时间盖的是“1992年7月”,红色印泥已经发暗,但字迹清晰。

他把工牌翻过来,背面有人用指甲刻了一串数字:。刻得很深,塑料薄膜被指甲划破了,露出底下白色的底材。数字笔画很直,像是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刻的。

九四年七月十二日,林秀珍第一次产检的日子。

手指有点发麻。陈建国把工牌放在桌面上,金属和木头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那封信被他拿起来。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像是直接放进去的。信封没有拆口,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给看过工牌的人打开”。字迹很工整,是许青云的笔迹,笔画有力,捺笔拖得长。

信没有立刻拆开。他捏着信封角,感受纸的质地。信封比普通信封厚,里面好像不只一页纸。对着光看时,光线不足,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阴影。

信被他轻轻放下,手肘却不小心碰到铁盒底部。铁盒在桌上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稳住铁盒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底部——垫纸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凸起。

垫纸翻起来,纸面发黄,边缘已经碎了,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一小块纸屑。里面藏着一张折叠的旧工资条,纸张已经很脆,折痕处都磨白了,像快要断掉。

工资条展开时,他动作很轻,生怕一用力就碎掉。上面印着:“许青云,6月,补贴增量200元”。笔字迹很淡,但还能辨认,笔画很短,像是匆忙写上去的。

工资条和工牌被放回铁盒,夹层复原,垫纸压平,盒盖合上。他又检查了一遍铁盒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窗外的光线被报纸遮挡住,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昏黄的路灯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缝。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钟,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有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然后他站起来,把铁盒夹在大衣里,紧紧贴着胸口,从原路退出301室。他轻轻带上门,留了一条缝,门缝大约两根手指宽,和来的时候一样。

走到楼梯口时,楼下那道烟头的红光熄灭了。

他没有听到脚步声,但知道有人走了——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很轻,像刻意避开了响动,碎玻璃被压碎后发出细小的咔嚓声,然后一片安静。

他站在楼梯口等了两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了,才一步一步走下去,脚下每一步都踩实了再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

回到车上,他没有发动引擎,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先拿出那封信看了一眼,信封背面那行字在手电筒光里显得清晰有力。他没有拆,放进大衣内侧另一个口袋里,和铁盒分开放着。

然后掏出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周磊发来一条消息:

“许青岚来过公司,放了个牛皮纸信封在你桌上,写着‘干股协议——只有我爸签了名’。”

陈建国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车窗玻璃上的雾气慢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汇成细流顺着玻璃往下滑。他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双手握住方向盘,掌心里都是汗。

他靠回座椅上,座椅的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夜风穿过窗户缝隙,吹到他脸上,很凉。

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厂,当年不只一个人埋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