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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加快脚步,鞋底在走廊地砖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他走到许青岚身边时,她正站在走廊中央,头微微侧着,目光落在楼梯口那个方向——林德福站在那儿,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嘴已经被捏扁了。他身后,姓周的助手站在台阶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巴和嘴角,那嘴角抿着,没有表情。
林德福的目光越过许青岚,落在陈建国身上,像是确认他也在场。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却很清晰:“小许,你爸的事我还没说完。”
许青岚没有转身,但脚步停住了。
陈建国能看到她肩头绷了一下,大衣的面料在肩胛骨处拉紧了一条线。她的手指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微微动了动,显然握住了口袋里的某样东西。
林德福的手从栏杆上松开,伸进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旧照片。他举起来,照片对着走廊的灯光——三个人站在轧钢厂门口,中间是许青云,左边是林德福,右边被撕掉了半边,只留下一截深色厂服的衣袖轮廓,袖口上隐约能看见一道油污的印记。
他的手放下,把照片放回口袋,动作刻意放慢,足够让所有人都看清。然后他抬起头,补了一句:“你爸帮我的那件事,也有人在场看着。”
许青岚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平稳。
林德福侧过身,用下巴朝茶楼的方向点了一下:“进来坐,把话说清楚。”他说完,没有等,转身先走进去。
许青岚站在原地站了两秒,呼吸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像是潮水在礁石间涨落。然后她抬脚,朝茶楼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在地砖上发出均匀的声响。陈建国跟上去,走到门口时,一侧身,与周某的目光相接——那姓周的助手没有进门,站在门口一步远的位置,背对着光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看了一眼陈建国,又移开视线,落在街对面一辆灰色轿车上。
陈建国走进去,把门带上。
三人坐回刚才的位置。茶壶里水已经凉了,壶壁摸着有些温,但不再烫手。林德福没有重新倒水,他直接伸手把照片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手指点着被撕掉的那一边,指腹在纸张边缘来回摩挲了一下。
“当年在轧钢厂财务帮着打通关节的不止我和你爸。”他说这话时,抬起头,目光从许青岚身上移到陈建国脸上,像要确认这句话的分量,“那个人现在还在清江,不姓赵也不姓沈。”他顿了一下,把照片转了个方向,让它正对着陈建国,“你查到底的话,会把他扯进来。”
陈建国没有接话,低头看着照片。撕口很整齐,像用刀片划过,不是随意扯断的。三个人的站位,中间是许青云,左边是林德福,右边那片空白阴影里,只留下一截衣袖轮廓。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细小的字:“九月账款已平,三人签字,原件在厂办存底箱。”他的目光在那个“三人”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许青岚伸手把照片拿起来,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照片边缘,像怕用力就把它弄坏了。她翻过来,看见背面那行字,手指在字迹上停住了——那行蓝色圆珠笔字迹,笔画细密,收尾处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回钩,从“原件”的“件”字最后一笔弯上去,拖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她小时候见过父亲用的蓝色圆珠笔。
她放下照片,手指在那行字上抚过,指尖在收尾处的小回钩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松开手。
“撕掉的人已经不在清江了。”许青岚的声音平静,手指在照片正面三个人的站位上划了一条线——中间,左边,空白,“你找过,没找到。”她抬起头看着林德福,目光干净,没有试探。
林德福没有否认。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喉咙动了动,像是咽下一口带砂粒的水,然后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短促的闷响,像心跳漏了一拍。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像不得不承认:“我找过。找不到,但不代表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