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夜访调档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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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暖气热得有点闷,混合着消毒水和饭菜的味道。晚饭时间刚过,空气中还飘着一点盒饭的残香,油腻腻的,和消毒水混在一起,让人不太舒服。他走到护士站,问了一句“王长根在哪个床”,护士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护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点来探病的人不多。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门牌上的字一个个从眼前掠过——抢救室、换药室、医生办公室——最后停在一扇虚掩的门前。

他敲了一下门,没人应,推开一条缝,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王长根比陈建国想象的老。寸头,花白,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床上,腿上的绷带有些地方渗出了淡黄色的药水。床边柜子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有茶垢,旁边摆着一盒拆封的饼干。床头墙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禁止探视”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写上去的。

他看到有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看了看,问:“你是?”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说话时牵动了嘴角的皱纹。

“厂里来个人,想跟您核实个事。”陈建国说完,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椅子是铁皮做的,坐下去吱呀一声,在地板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把底根复印件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放在王长根面前的被子上。纸边微微翘着,陈建国用手按了一下,纸角贴住了被面,“王师傅,九四年七月,这批特殊检查的存根联,是您调走的吗?”

王长根的目光落在复印件上,看了大概几秒钟。他的眼神先是聚焦在纸面上的表格数字上,然后慢慢往上移,看完了一整页。然后他移开视线,目光停在对面墙角的暖气片上。暖气片呼呼冒着热气,水蒸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雾。他用左手拇指搓了一下食指关节,指节响了一声:“记不清了,九四年的事了。你问问行政科老徐吧。”

“老徐?”陈建国把老王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他的眼神是在看到底根复印件后变远的,语气也是从那一刻突然松弛下来的。那个变化太快了,快到不像一个老人回忆往事时会有的反应。“老徐全名叫什么?”

“徐建军。早调走了,不知道去哪了。”王长根说完,用左手理了一下被子,被子边角被他捏出了一个褶。手指在床单边沿无意识地搓着,床单的面料被搓得起了毛,他搓了三下,然后停下,把手压在枕头上。

陈建国看着他搓床单的动作,没有戳破。他把复印件收起来,塞回口袋,站起来说:“王师傅,麻烦您了。您好好养伤。”他特地看了一眼王长根的右腿石膏——那个角度和厚度,不像是普通的腿部骨折。

王长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的目光追着陈建国的手移动到复印件的折叠处,然后又移开了。

电梯从六楼下来,到了四楼停了,然后又往下。他看了一眼表,等了一分多钟。

“徐建军。”他说。

“什么?”苏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回音。电话那头有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王长根让我去找徐建军——行政科老徐,说是他调的档。”陈建国站在楼梯间里,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四周陷入黑暗。他靠着墙,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他在撒谎。他说话时眼睛没有看我,他搓床单的动作是紧张时才会做的,他让我去找另一个人,说明他想转移注意力。”

苏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同事查到,徐建军现在在南郊一家私立医院做行政负责人。”

陈建国拿着手机,靠在墙上的身体一下站直了:“哪家私立医院?”

“叫仁和医院。不算大,主要做体检和工伤康复。”苏晚说完了,停了一下,像是在翻什么资料,电话里传来文件夹打开的声音,然后又说,“许青岚去年和他们签过设备供应合同。合同金额不大,三十万出头,但签的是一个长期框架协议。”

陈建国握着手机,站在那里没动。墙皮

许青岚。

他脑子里的线串到了一起——徐建军,私立医院,设备合同。王长根退休,林德福抢先一步把他安排住院,王长根让自己去找徐建军。这些都不是巧合。每一步都有人在前面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下挂断键,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灭了。楼梯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咕噜咕噜的,像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翻滚。

他站在黑暗里,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很快就散了。

然后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往楼下走去。走廊里感应灯一路亮起来,又在他身后逐一熄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追赶着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