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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芯转动得很顺,几乎没有任何卡顿。啪嗒一声,锁弹开了。
沈清禾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像是怕箱子里有什么会跳出来。
陈建国没有急着掀开箱盖,先用手摸了一下铁皮箱的顶部,确认没有连着什么线或者机关。他把挂锁取下来,轻轻把箱盖掀开一条缝,朝里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账本,没有文件袋,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大,大约A4纸对折的大小,封口被透明胶带封了好几层。胶带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翘起。正面没有字,背面却有被撕掉的残角。
陈建国把信封拿出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撕掉的部分不小,大约占了信封背面的三分之一。
沈清禾伸出手想接,陈建国本能地往旁边让了一下,没有马上给她。他把信封正反面仔细看了一遍,又在本子上画下封口和残角的位置。
沈清禾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你记这些不怕惹事?”
“先留底。”陈建国把本子收回口袋,“万一出了事,至少能证明这东西存在。”
沈清禾终于伸手接过了信封,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摸了一下胶带封住的封口。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抬眼看了陈建国一眼。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上面挂着一把小折叠刀。他打开刀片,递给沈清禾:“你来开?”
沈清禾接过刀片,没有犹豫,用刀片轻轻划开封口的胶带。胶带老化得很彻底,一划就断,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东西。
一张是对折的白纸,拿在手里感觉厚实。另一张是一小张黑白照片,尺寸不大,大约三寸左右。
沈清禾先把白纸展开,纸上字是手写的,蓝色墨水,笔迹潦草但工整。她低头念了几行,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清江县福利院临时用工登记表”——补充页。
登记时间写的是1992年,比沈清禾母亲结算工资的时间还要早一年。表格上用工姓名栏填的是“刘兰芝(代)”。工作内容是“库房整理”,备注栏写着“代领编号未还工具”。
沈清禾把纸翻到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
她把照片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
照片拍的是一个女人,侧脸,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面。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的五官。
“这是我妈。”沈清禾的声音在发抖,但压得很稳,“那件衣服我见过,但是……发型不对。”
“怎么不对?”
“我妈一直都是中长发,她不喜欢剪短。但这张照片上的头发,比齐耳还短,像是刚剪过不久。”沈清禾把照片凑近了看,“而且这个表情——她平时不爱拍照,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还是被逼着拍的。她很怕镜头,拍照时总是低着头。这张照片里她抬头看着镜头,像是不知道有人在拍。”
陈建国接过照片,把照片翻了过来。背面写着一行铅笔字,字迹很轻,像是匆忙写下的:“林德福——调走编号未还”。
“你妈叫什么名字?”陈建国问。
“沈桂芳。”沈清禾说着,又看了一眼登记表,“这上面写的是刘兰芝代领。我妈不是刘兰芝。”
陈建国盯着那张登记表,心里在把几个人名串在一起。林德福——调走编号未还。刘兰芝——代领工具。沈桂芳——刘兰芝的签名
沈桂芳是实际经办人,但登记表上写的是刘兰芝代领。这三个人——林德福、刘兰芝、沈桂芳——在这张登记表上第一次被写在了一张纸上。
他把登记表和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信息,然后把它们折好,放回信封里。
沈清禾伸出手,轻声说:“给我,我想回去查我妈留下的东西。”
陈建国把信封递给她,没有犹豫。他蹲下来,把铁皮箱的盖子合上,然后把那把挂锁又挂回去,但没有锁死。
二楼那扇窗户——之前窗帘拉得紧紧的——现在是拉开着的。窗帘被拉到左边,露出一整面玻璃。
窗框边站着一个人影,正低头看着他们。
不是传达室的老头。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短发女人,穿着深色夹克,身形瘦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围墙边的两个人。
沈清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信封几乎掉在地上。
那个女人站在窗口,隔着一层灰色的玻璃,没有动,也没有离开。她的手攥在窗帘边缘,像是个紧抓着最后一丝稳定的姿势。
沈清禾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认出来了,又不敢相信自己认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