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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拨通沈清禾的号码,响了几声后接起来。沈清禾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背景里有翻纸页的声音:“你说。”
“林德福借走的那本底簿,你还能确认实物的具体特征吗?”
“我只看到封面。”沈清禾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深蓝色牛皮纸,封面贴白签,写着‘清江县福利院封存底簿(三)’。签纸边缘有点发黄,应该是贴了有几年了。”
“最后一页被撕掉的那本,中间有没有夹过什么东西?”
沈清禾想了一下,电话里能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底簿厚薄和正常一样,不像缺了页数的样子。但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底簿的订书钉是新的,封底边缘能看出来几个旧订书钉孔,位置和现在的订书钉不完全吻合,错开了几毫米。”
陈建国握着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旧订书钉孔——补订过的。那本底簿被人重新装订过,把撕掉的那页去掉,用新的钉子钉回去。他压低声音:“你看到的那本底簿,内页纸张颜色有没有变化?”
“有。”沈清禾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肯定,“大约从中间开始,纸张比前面新,发白的程度不一样。前面那些页翻得多了,边角有磨痕,颜色泛黄。后面的纸张边角很整齐,没有翻痕。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保管的原因。现在想想,不对劲。”
林德福不是在写补充说明——他在替换内页。新的纸张中间夹着的就是他要补的那一页。
“那个女人,我可能知道是谁。”沈清禾突然说。
“谁?”
“我妈。”
陈建国愣住了。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只有电流声在响。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说出来:“我妈以前在福利院做过临时工,干了大概两年,后来就不去了。她说过一句话——‘有些东西,该带走的要带走,该埋的不能挖’。当时我没在意,以为她说的是一些杂物。”
“你妈现在在哪儿?”
“不在了。去年走的。”沈清禾的声音更轻了,“胰腺癌,从确诊到走,才两个多月。”
陈建国握着话筒,没说话。风吹动电线,发出嗡嗡的声音,摩托车发动机还在空转。
“但她走之前,留下了一个小铁盒。”沈清禾说,“我妈说让我收好,说是她的存折和证件。但我打开以后,里面除了一本老存折和几张票据,还有一把钥匙。铜的,很小。我试过,打不开任何门。家里的衣柜、抽屉、甚至楼下那个老信箱,没有一把锁能插进去。”
“什么材质的钥匙?”
“铜的,比普通钥匙小一号,齿很浅,不像门锁钥匙,像账本柜子或者文件柜的那种小挂锁钥匙。”
陈建国把摩托车发动起来,发动机的震动传遍全车,手把冰凉。他把手机夹在肩头:“那把钥匙,你能让我看一眼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沈清禾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明天下午,我有两小时休息。老地方见。”
“好。”
“见面再说。”沈清禾说完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陈建国没有马上骑走。他坐在摩托车上,看着福利院旧楼的灰色外墙。林德福写完了补充说明,有人骑红色自行车进了院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个未存号的短信还挂在屏幕上。
发动摩托车的时候,他抬头看见福利院旧楼二层的一扇窗户,窗帘拉得紧紧的。但窗帘边缘有一条细缝,像是有人刚刚拉开过,又合上了。缝隙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点光亮,转瞬即逝。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拧着油门骑走了。车轮碾过巷子里的碎石子,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一直响到巷子尽头。后视镜里,福利院旧楼的轮廓越来越小,那扇窗户的窗帘纹丝不动,看不出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