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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姑娘低头看了一眼:“延期单的日期——三个月前。备注写着续签。”
“三个月前?”陈建国追问,“刘兰芝三个月前已经去世了。”
姑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这我就不知道了。延期单上有她的印章和签字,我看你也是查档的,我们只认章和签名。”
陈建国没有再问。他把复印件收好,转身走出档案馆大门。门外的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走到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来。他把手里的袋子搁在腿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蚂蚁爬过一条裂缝。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把里面的烟倒出来,在烟盒背面用圆珠笔写下几行字。第一行记的是林德福借走了底簿,第二行写的是刘兰芝死在底簿被借出之前,第三行是死后签名却续了延期。三行德福是借档人,但沈清禾说的是“调走的人是林某”。他盯着这个矛盾点看了很久,把笔帽咬在嘴里。林德福是借档人,但调函上的章是“市档案馆林某”——这两个人的关系是什么?林德福借了底簿,调函却写着另一个林某的名字?他反复回想沈清禾的话,她说护士长看到调函上盖的章是“市档案馆林某”,而借档登记上写明的是林德福本人。这不是同一个人,除非林德福用了别人的调函。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档案馆的灰色外墙,看向远处福利院旧楼的方向。那幢楼在一片老居民区中间,灰色的外墙皮已经剥落了好几块,楼顶上的烟囱歪斜着。林德福借走的底簿现在在哪儿?延期单上刘兰芝的印章是谁盖上去的?三个月前她已经死了——死人不可能自己续签。他把烟盒塞进口袋,掏出手机,拨通林小慧店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林小慧接起来:“喂?”
“小慧,是我。你爸最近在家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小慧的声音有点犹豫:“他最近半个月没去厂里,说在家写材料。”
“写什么材料?”
又停了很久。林小慧低声说:“他锁了一间房。我偷看过一次,桌上摊开的是一张信纸,抬头写的是‘关于清江县福利院封存底簿的补充说明’。”
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补充说明——补救性自证。林德福知道底簿会被查。他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他写了多久了?”
“一周多。每天天刚亮就坐进那间房,直到晚上才出来。”林小慧声音里带了一点焦急,“哥,我爸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事?”
“你别怕。”陈建国说,“你听着——别再去那间房。有没有偷看过他写的其他东西?”
“就那一眼。”林小慧说,“信纸旁边还放着一个信封,没封口,上面写的是……我记不清了,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名字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信封上那个字是蓝色的圆珠笔,不是黑色的。”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没动。风把烟盒吹翻在地,他弯下腰捡起来,用手掌压平。他在烟盒背面最后一行写下四个字:他在圆场。林德福在写补充说明,不是在销毁证据,而是在补漏洞。他要把底簿里缺的那一页,用文字“补充”出来。信封上蓝色的圆珠笔字——那会不会是签收人的名字?余国栋的签收单是黑色的钢笔,刘兰芝的签名也是黑的。蓝色的圆珠笔是谁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正准备骑上摩托,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短信。发件人还是那个未存省城号。
这次不止三个字,而是一整句话:
“他写完材料那天,福利院旧楼门卫看到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进了院子。”
陈建国盯着屏幕,把那句话看了两遍。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手没抽出来,指腹摸着机身发烫的背面。发信人不是赵家人——赵家人不会告诉他这个。发信人也不是林德福的人。发信人知道他去找过余国栋,知道他手里有签收单,知道他查到了林德福写材料的事。这个发信人像是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看着他往前走。他抬头看向远处福利院旧楼的方向。那个女人的自行车,在林德福写完材料那天进了院子。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不是手机,是邮电局门口那台公用电话。他转头看过去,话筒歪在挂钩上,没有人在打。
他走过去,把话筒拿起来。
里面是一个女声,声音很轻:“门卫说,那辆自行车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