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已故之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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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绕到清江县医院旧行政楼后墙时,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照出一块块破碎的亮斑。他站在墙根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侧门的锁孔里。钥匙和锁芯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刮擦声,像是金属在生铁上拖过。

他往右拧了一下,锁芯没有反应。他又试了一次,往外拔了一点重新插进去,这次刚碰到弹子位置,锁舌自己弹开了——门根本没锁。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吱声。走廊里堆着废弃的输液架和铁皮柜,柜子倒在地上,柜门敞着,里面什么也没有。灰尘味扑面而来,混着消毒水残留的气味,像是空气已经在这里闷了很多年。

他避开门卫的视线范围——门卫室的窗户在北侧,看不见这个后门——沿着消防通道走到二楼,又上到三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门框上方的铁皮牌子已经被摘掉,只留下两个螺丝孔和一块长方形的浅色印记。

他推开那扇门,门没有锁。

档案室里空空荡荡,日光灯管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悬在电线上,摇摇欲坠。地面铺着浅绿色的塑胶地板,大部分已经翘边,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房间中央只剩一个倒地的四屉柜,柜子倒在地上,四个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最底层的抽屉抬起来看了看。抽屉底板和侧板之间的连接处已经松了,他用手指敲了敲底板——声音不对。柜子底板的正常厚度应该有两厘米左右,敲上去是实音,但这块底板敲起来是闷响,像是底下还有一层空间。他用钥匙插进底板和侧板的缝隙里,轻轻撬了一下。底板没有动,他又加了一点力,钥匙弯成了弓形,然后底板翘起一只角。

夹层里只放着一张纸。

他伸手把纸抽出来。是一张A4打印纸,上面印着“清江县医院护士人员调动表(1993年)”。纸张边缘已经发黄,折痕处开裂,打印字体是那种老式的针式打印机打的,个别笔画有断线。他用手电照着表格往下看,在“姓名”一栏里找到了两个字——兰芝。

名字旁边盖着一枚蓝色章,已经褪成浅蓝色,印油扩散得厉害。他凑近了看,认出四个字:“病退,已审。”备注栏写着:“1993年12月病退,因病离职——无后续去向。”

“无后续去向”四个字让陈建国盯了好一会儿。他把表格对着天光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手电照向表格页眉位置——那里有一个编号,手写的,蓝黑墨水——CFJ-1993-107。他皱眉想了想,这个编号格式不像医院行政规矩的,倒像厂里档案员的习惯。

他把整张调动表折好夹进牛皮纸袋。收好以后,柜子底部其他废纸被他一张张翻开,手指在纸堆里拨了几下,找到一张1994年1月的值班签到表。

签到表上整齐排列着护士名字和值班时间,每个人的签字都很清楚。他扫了一遍,然后发现有一个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涂改液的覆盖面积不大,大约三个字大小,上面重新写了一个名字,字迹和会场其他人签字用的圆珠笔不同,是黑色的中性笔。

侧光打过去,透过涂改液层的半透明质地,三字像是带有“女”字旁。

他把调动表和签到表并排放在地上比对。涂改液盖住的位置和调动表上“兰芝”两个字的位置完全吻合。

没猜错。那个串号缺段的位置,对应的就是“兰芝”。

柜底散落的废纸全部翻过一遍,没有更多线索,只有几张空白的收货单和过期的会议通知。

他把调动表和签到表收回牛皮纸袋,拉上拉链。

他没有离开档案室,而是蹲下来,把手电放在地面上照着地面,又用手摸了一遍柜底地面的砖缝。在柜子右侧墙角的水泥地面上,他摸到一道浅浅的刻痕,像有人用钉子在地面上刻过一个字。他用手电贴着地面照过去,刻痕已经模糊了,但仔细看,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字的轮廓——第二笔像是横折。他掏出口袋里上次老王从厂办旧柜拿来的那张纸条,纸条上的铅笔压痕有一个类似的结构——横折笔画的收尾方式和地面刻痕一致。

刻痕的位置也被他记在本子上。

起身走出档案室后,他关上门,沿原路下楼。侧门还开着,出去后从外面把门带上,锁舌弹回去,发出咔哒一声响。

他没有走正门,绕回旧楼后墙,从外墙根走回摩托车旁边。

回到服务站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的路灯亮了一大半,还有几盏坏了,路段明暗交错。服务站的卷帘门拉下一半,门缝里透出黄白色的灯光。苏晚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书合上放回书架,说:“你去旧行政楼了。”

陈建国没有问她是猜的还是看到了。他走进门面,把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把调动表和签到表取出来,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两张表,在灯光下反复看了几遍。她没有急着说话,把纸页侧了侧,避开反光,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这个编号缺口是故意的。他们在销一个人的旧档。”

“兰芝。”陈建国说。

苏晚把表放下,手指点在“兰芝”两个字上:“她不是病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