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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没有动。他蹲在墓碑前,手按在广口瓶盖上,眼睛盯着入口那辆摩托车。骑手没有熄火,引擎在空挡上低吼,排气筒喷出一团团白气。骑手的头盔面罩是茶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那人的脸,只能看见手套握把的姿势——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头,烟灰被风吹散,落在油箱上。
苏晚没说话,蹲下身,从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广口瓶后面,用瓶身挡住。她低着头,像是还在看信,但眼睛余光一直盯着那辆摩托车的后轮。
骑手把烟头弹在地上,烟头在碎石上弹了一下,溅出一小簇火星。他拧了一下油门,车身往前窜了半米,又停住,像在犹豫。然后他把车头调转,朝坟地外骑走,没有回头。
陈建国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他弯腰捡起手机,录音条目停在十八秒,只录到引擎声。
苏晚把广口瓶重新盖好,用保鲜膜裹了两层,塞进挎包。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车牌尾号记住了,等查到了车主名字,再告诉我该不该报警。”
陈建国没有接话。他蹲在那儿,没有马上走,手按在石头上,像是想让什么东西就这样压住。
“走吧。”他说。
两人骑车出了坟地,顺着坡路往清江县城方向骑。路上没有谁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和干土的细碎声响。
进了县城,苏晚在前面带路,在一家早点铺门口停了。铺子不大,门口支着两口锅,一锅炸油条,一锅煮豆浆。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围裙上沾着面粉,见两人骑车过来,笑着招呼了一声:“吃了吗?”苏晚把车靠在墙根,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碗加糖一碗不加。她把加糖的推到陈建国面前,自己拿起筷子,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不甜的豆浆里,泡软了才夹起来吃。
陈建国没动筷子。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那段录音又放了一遍。
苏晚嚼完嘴里的油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骑手穿的是深蓝色工作服,左胸口袋上有白色线绣的标,看不清字,但位置和大小像供销规矩工装。”她把油条又撕了一段,泡进碗里。“他等你看见他才走,不是来动手的,是来递消息的。”
陈建国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筷子,夹起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喝了一口豆浆。豆浆很烫,他把碗端起来,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放下碗。“递消息给我,为什么不露面?”
“因为露不露面都一样。”苏晚把碗里的豆浆喝干净,用纸巾擦了一下碗底,把碗叠在盘子边上。“你知道有人在盯着你,他也知道你知道。只要这个信息传到了,他露不露面都不重要。”
陈建国没有再问。他把筷子横在碗上,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块的放在桌上。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沈清禾的名字,而是一个没有存入通讯录的固话号码,区号是省城的,但跟苏晚办公室的号段不一样。陈建国看着屏幕,让电话响了五秒,然后接通。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咳嗽,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嗓子有些哑,像抽了很多年烟又戒不掉的那种:“你是清江那边的陈师傅?”
陈建国没有答话。电话那头又咳嗽了两声,背景里有一个开水壶烧开的声音,呜嘟嘟的。“林德福九四年七月的电话通话记录,我这儿有一份。”那人说完,顿了一下,“你要是想要,今天下午三点,清江县老客运站后面那排平房,第三间门面。”
陈建国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清江?”
对方没有回答,电话里只剩下开水壶持续不断的呜鸣声,然后挂断了。
苏晚的筷子停在半空,豆浆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膜。“这个人知道你今天来扫墓。”她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又擦了擦手。“他连你在哪个时间点会到清江都知道,这不是随便猜的——是从你出省城就开始跟的。”
陈建国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拿起钱包放回口袋。“下午三点我不去,换你去。”
苏晚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陈建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你是怕那是赵卫东设的套。”
苏晚也站起来,拿起挎包。“我是怕这一去,回来就要把谁送进去——我不能当着你的面干这事。”
苏晚没有接话。她把挎包背好,走到柜台前,又拿了两根油条用纸包好,塞进挎包侧袋。她回头看了陈建国一眼。“那你自己小心。”说完,她推开门走出去,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往前窜出去,没有回头。
陈建国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棵老槐树后面。他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手机的边缘,又掏出来,翻到沈清禾的电话,没有拨,又翻到周磊的电话,也没有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