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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的动作停了一下,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指腹没有碰到纸。“那产妇是谁?”
“我不能说名字。”林德福抬起头,目光越过照片的边缘,看着陈建国,“那晚产检的,不是林家秀珍。她是替人挂号和付款的,因为那个女人没有身份证明。”
“替谁?”
林德福沉默了一会儿,屋子里的沉默漫长了将近半分钟。空调机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尘味,在桌面上扫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像怕墙壁听了去。“我写给你。”
他让服务员拿来一张纸和一支钢笔,纸是很普通的信纸,白底横线,钢笔是饭店前台常用的黑色钢笔。他拧开笔帽,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决定从哪里下笔,然后开始写。他写得不算快,但笔画很稳,拐角的地方收得干净,没有拖泥带水。写了五个字,他把笔放在纸上,把纸折好,没有多看,推到陈建国面前。
陈建国没有立刻打开。
“你知道了名字,别去查人。”林德福说,声音比之前更沉,“她已经死了十年了,埋在清江县城外的老坟地,墓碑上没有名字。”
陈建国看着那张折好的纸,纸边露出来一点点墨水印迹,透过纸面,露出字形轮廓,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把纸拿起来,放进内袋,和内袋里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钝响。
林德福坐着,没有动。“你今晚来见我,不单是为了这张纸吧?”
陈建国走到店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约我见面的时候,说你有东西当面给我。你把东西给我了。剩下的话,我等你说。”他推开门,风灌进来,吹动林德福面前那张空白的记录纸的一角,纸片哗啦了一下。
他在路灯下站定,展开那张纸条,纸面被折痕分成几道窄窄的条,钢笔的墨水洇开了一点,但字还是清晰的。五个字,工整,笔力均匀,带着林德福写字时那种收得干净的拐角。
“沈清禾之母。”
陈建国的手指停在纸边,没有动。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字,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放空,看着远处的路灯。这不是一个名字,却把线索直直指向沈清禾母亲那一层旧身份——沈清禾只说过母亲在清江县医院做过事,和妇产科线有关,却从来没说过母亲在那年生过一个孩子。他掏出手机,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苏晚。”
“你说。”
“林德福写了五个字。”陈建国说,声音在夜风里发紧,被风扯成一条直线,“指向沈清禾的母亲。”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苏晚的声音传来,比平常慢了一点。“沈清禾只说过她母亲在医院那条线上,可她从来没说过母亲生过孩子。一次都没有。”
陈建国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纸条在风里飘了一下,纸面被风吹起来,露出背面的空白。他转身要往回走,饭店门口的服务员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跑得有点急,喘着气喊了一声:“哎,刚才那位先生留下的,说如果你还有事想问,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等。”
陈建国接过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纸。他把信封口朝下倒了倒,倒出半张火车票——齐整的一截,是从省城到清江县的硬座票,日期印的是1994年7月23日,与底票上会诊费的那一天,是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