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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站起来去结了账。两个人按照纸条上的提示,走到左边第三根电线杆缝隙。陈建国蹲下来,摸到了一捆塑料袋。他把塑料袋抽出来,解开,里面只有一本旧病历封皮——和他在后墙砖下找到的那本几乎一模一样,也是牛皮纸硬壳,也是内页全空,也写着“工号0407,白永昌”。
但这个封皮的内层没有夹东西,倒是封底内侧贴着一张小收据——文具摊的,时间是今天早上五点半,地点是清江县农贸市场出口。
林秀珍接过收据看了半天,把收据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抬头看着陈建国:“他离开仓库之后没走远,先去买了东西。”
“他在买什么?”
“不知道,但他五点三十就去文具摊买了东西,然后回来放了封皮,又赶到这边来放第二本。”林秀珍说,“这说明他把东西分散藏的,不是一次性藏完。”
陈建国把两本封皮并排放在手上,掂了一下重量,没有说话。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墙角放着两个编织袋,里面塞满了衣服和零碎的东西。
林秀珍推开门的瞬间,陈建国看到了那两个编织袋。
“我从林家搬出来了。”林秀珍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了的事,“昨天下午搬的,衣柜里的东西全塞进去了。本来想找个正式的房子再搬,后来想了想,先搬再说。”她指了指墙角,“衣服和旧物都在这里,先寄存在服装店仓库。”
陈建国没有接话。牛皮纸硬壳被胶水粘得很紧,他用了整整几分钟才把封面内层揭开。
里面夹着一张纸,薄薄的,像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是一张产前检查单,日期是九四年六月。但上面的姓名栏被撕掉了,只剩下一角残留的纸边,能看出原来贴着一张标签纸。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那张底票复印件,放在检查单旁边,把日期和项目逐一对比。
“同一个人。”她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建国没有接话。
林秀珍把那张检查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有没有字,然后把它平放在桌子上,用杯子压住一角。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目光比之前平静了一些:“白永昌今天不会来,但他留了两个东西——一个给你,一个给我。如果他是怕事的人,他根本不会留这些东西。”
陈建国看着她,等她说完。
“他留这些东西,是因为他知道,有人比他更怕它们见光。”林秀珍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用力,“他不敢露面,但他又想让这些东西被找到。”
陈建国把那本封皮合上,又将第二本封皮也拆开检查了一遍——里面果然只有收据,没有别的纸片。他把收据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农贸市场出口的文具摊。五点半。”
林秀珍站起来,把桌上那张产前检查单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又把刚得到的收据也放进去:“我去文具摊看看。”
陈建国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林秀珍说,语气很平和,但很坚定,“我自己去。白永昌敢把这两样东西分开放,就说明他算计好了——你和我不会同时去找他。他今天不会来,但他今天早上出现在文具摊。那个文具摊,就是他想让我去的地方。”
陈建国站在桌边,没有拦她。
林秀珍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你去找苏晚,把那个翻印片里夹的压痕字复原出来——如果白永昌用的字是‘永昌’两个字,那中间那个字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让我们知道,他就是那天晚上值班的那个人。”
她说完,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陈建国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了看墙角那两个编织袋,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牛皮纸边角料。他低头拿起桌子上的第一本封皮,翻回内页那个“白永昌”三个字,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本封皮,把两本并排放在桌面上。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第一本封皮的内页右上角——那里有一行很小的、用铅笔写的字,像是写的时候铅笔已经非常钝了,字迹很浅很浅,几乎看不清楚。
他凑近去看,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别让她一个人找。”
陈建国拿着封皮的手停住了,手指在纸边微微发颤。窗外巷口空荡荡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往房间里面爬,但那行铅笔字像是刻在牛皮纸上的,不管怎么翻动角度,那几个字都落在他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