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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站在老供销社后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带着夜里积下来的潮气。他比纸条上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从巷口走到后门,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尽量不惊动巷子两侧住家养的那条土狗。
他蹲下来,用指甲轻轻碰了一下,油渍沾在指尖上,透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门缝上。
门缝里夹着一截医用胶布,白底,边缘已经被灰尘染得发灰,但质地还保留着弹性。
他凑近闻了一下——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是血液。白永昌受过伤的手,那是当年在厂里出事故留下的旧痕。
缝隙里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的边,黄褐色的,被风吹得有些卷了。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信封角,小心地抽了出来。
信封不大,也没有封口。他打开信封口倒了一下,里面掉出一张纸条。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用力,笔画深深陷进了纸背:“后墙第三块砖
陈建国看完,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重新看了正面那行字,目光落在“不是给她的”这五个字上,手在纸边停了片刻。
他弯下腰,用手摸了摸后墙第三块砖。砖
封皮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硬壳,上面印着“清江县人民医院”的红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他翻开封皮,内页手写着“工号0407,白永昌”几个字,蓝色墨水,字迹工整。他翻到下一页,空白。再翻,还是空白。一整本封皮里,没有一页病历纸。
他用指甲沿着封皮的边缘划了一下,果然,内层有一个纸片状的东西。
时间刚过六点四十五分。
林秀珍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了。她面前摆了一碗没怎么动的小馄饨,馄饨已经凉了,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皮。
看到陈建国走进来,她没有开口问,只是把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包上。
等老板走远了,他才压低声音把后巷的情况说了一遍。他说到胶布上的血迹时,林秀珍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但马上又继续舀汤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胶布上的血应该是他自己的。”林秀珍放下勺子,说了一句,“白永昌以前在厂里出过一次事故,右手大拇指被车床切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当时就是他自己用医用胶布缠的,血湿透了胶布,他就多缠了几层。”
“你怎么知道的?”
“那年我刚跟赵卫东订婚……”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被什么卡了一下,“厂里有个老女工跟我说的,说白家的那个小子手伤了还在值班。”
陈建国没有追问。他把后墙瓦片珍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伸手翻开,看到内页的“白永昌”三个字时,她的目光停住,手里折纸的动作也停了。
“空的?”她低声说。
“空的。”陈建国说,“但封皮夹层里有东西,我没当场拆。”
她没有多说什么,把封皮还给陈建国,重新低下头喝那碗已经凉透的馄饨汤。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从摊位前面经过。
他走得不快,路过早点摊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烟盒,像是随手丢掉的,扔在了距离仓库后门三四步远的水泥地上,然后拐进旁边的一条胡同,消失得很快。
林秀珍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男人的背影。她盯着那个人的肩膀看——走路的姿势,肩膀向前微微倾斜的角度,每一步迈出去时左脚比右脚稍微外撇的习惯。她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放下勺子,低声对陈建国说:“跟那张照片上肩膀的角度一样。”
陈建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条胡同口,但人已经不见了。
她弯腰捡起来,动作自然,像捡一个自己掉的东西。她用手捏了一下烟盒,感觉到里面不是空的,就顺势攥在手里,走回早点摊。
回到座位上,她在桌子只有一行字:“白永昌今天不会来,我在你左边第三根电线杆
林秀珍把纸条递到陈建国面前。陈建国看完,看了她一眼:“字迹。”
林秀珍把纸条翻过来,看背面的字迹穿透度。“这个笔迹的收笔没有钩子。”她说,“跟之前的不一样,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