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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陈建国拿着那张照片去了城东的老照相馆。照相馆门面不大,招牌褪了色,玻璃柜里摆着几台老式相机和发黄的样片,橱窗上贴着“艺术摄影”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修一台座机。他抬起头看了陈建国一眼,目光在陈建国手里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摘下眼镜:“洗照片?”
“翻印。”陈建国把照片放在柜台上,说明来意。
老板拿起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你想翻印背面?”
“对,只要背面这一面。正面不用拍。”
老板又看了一眼照片背面那行字和胶布,把照片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他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回去看背面,眉头微微皱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按胶布,感受了一下它的质地,然后说:“你这个胶布,不是普通胶布。这是医用布胶布,以前医院用的那种。”
陈建国心思一动:“能看出来是哪个医院的?”
老板没急着回答,而是走到柜台后面的柜子前,打开抽屉翻了翻。他翻出一卷旧的医用胶布,撕了一小段,放到柜台上面。他又拿起自己的老花镜擦了擦,凑近看了看,然后把那截胶布递给陈建国:“你比比看,织法一样,边缘的纱线密度也一样。我在医院待过,见过。”
陈建国接过那截胶布,放在照片旁边仔细对比。他把胶布和自己手上那截照片上的胶布并排放在一起,透过光看了一下,确实一模一样,连边缘的线头走向都一致。他抬头问老板:“你以前在医院工作过?”
“不是工作,是常去洗照片。”老板笑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在回忆什么。他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那时候有个护士常来洗照片,每次都洗大合影,但她从来不要正面照,只留边角裁下来的背景。”
“护士?”陈建国的声音稳住了,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姓白,我记得。”老板眯起眼睛想了想,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长得挺清秀的,说话细声细气。她每次来都洗好几张,但只要背景。我当时觉得奇怪,多问了一句,她说是单位需要。那时候是95年春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春天我老婆生孩子,我在医院待了好几天。”
陈建国把照片收好,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两张钞票放在柜台上:“加印一张备用,双倍价钱。”
老板看了一眼那两张钞票,没多说什么,转身走进暗房。陈建国站在柜台前等着,目光扫过柜台上那些老照片。他想起了沈玉兰那张照片上的背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老板很快拿着翻印片出来,装在纸袋里递给陈建国。陈建国接过纸袋,道了谢,转身出了照相馆。
他直接去了苏晚的办公室。看到陈建国推门进来,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陈建国把翻印片放在桌上,和苏晚从人事档案里翻出来的备注栏并排放在一起。苏晚打开台灯,拿起放大镜,先看翻印片上的胶布字,再看备注栏里的铅笔字。
她把放大镜放下,抬起头看着陈建国:“你看这个‘白’字——”
她说着,用手指在放大镜下给陈建国看:“两个收笔处完全重合,都是一道钩子。角度一致,深浅一致,连笔锋的走向都一样。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人的习惯性写法。”
陈建国凑过去看,果然,两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带着一个微小的钩子,角度和深浅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的手写习惯刻在了笔迹里。
苏晚又把人事档案翻到另一页,指着“白”字后面的一道划痕:“你看这里,这不是普通的涂死划线。这种划痕是用力压出来的,笔尖陷进了纸面的纤维里。这是用指甲盖压出来的印记。”
她拿起一支铅笔,用笔尖轻轻在纸面上扫过。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给纸面抚摸。随着铅粉的摩擦,压痕底下慢慢显出一个轮廓——半个“永”字边旁。
“白永。”苏晚念出声,然后抬头看着陈建国,“代签人全名可能叫‘白永X’。从压痕来看,第三个字应该是上下结构,偏旁是‘日’或者是‘曰’。”
陈建国没有说话,盯着那半个字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他想起了沈玉兰人事档案上空白的那页家属栏,想到那张照片背面写着的“代签人姓白”。这一切像是拼图,正在一块块地拼起来。
苏晚翻开另一份档案,是最早那批值班表的存根。她翻开到94年7月那一页,手指停在其中一行,然后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你看这里。”
浆糊已经被时间干透了,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随着她一点一点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