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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珍没有再问。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看向陈建国,等他的决定。
陈建国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地上那个信封捡起来,和之前那个一起收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然后对林秀珍说:“走,去找那个工号。”
“你们不能查了。”老陈突然站起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压着嗓子,但语气很急,“你们再查下去,不光自己倒霉,连我也要折进去。”
林秀珍转过身看着他,没有动怒,但也没有让步:“那匿名送信的人呢?他们不怕吗?”
老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走到门口,把档案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紧,背靠着门板,盯着林秀珍的眼睛:“你们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我告诉你,从96年开始,每年都有人来问那三份记录的事情。去年下半年,连问了三回。我没有一个好觉睡得安稳。”
他喘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喉咙里很久的话逼了出来:“沈玉兰那次事情之后,我学会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你们查到的这些,可能已经碰到不该碰的东西了。”
林秀珍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看着老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碰了。”
说完她伸手拉开门,没有回头。走廊里的空气比档案室冷,混着灰尘和消毒水的气味。陈建国跟在她身后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时,陈建国停了一下,转头对林秀珍说:“他说今年初还有人问——说明盯着这件事的人还没走。”
林秀珍点了点头。她的心跳很稳,但手指在口袋里用力攥着那个信封的边角。
下楼走到一楼大厅,老陈的声音忽然从二楼楼梯间传下来:“等一下。”
他们同时停下,仰头看去。老陈站在楼梯转弯处,没有下来,只是探头看着他们,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那个穿灰绿夹克的女人,昨天走的时候,往槐树底下看了一眼。”
“看什么?”陈建国问。
“我不知道。”老陈说完就缩回了身子,脚步声很快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走出档案馆大门,外面没什么行人。风比刚才大了,天色灰白,云压得很低。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后,才注意到档案馆侧对面的槐树下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灰绿色的旧夹克,身形很瘦,站在树荫底下,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方向。
林秀珍和陈建国同时认出她来。三个人隔着一条街,谁也没有先动。
那女人看了他们大约五秒,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林秀珍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她本能地追出几步,到巷口时,那女人在拐角处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东西,贴在墙上,然后快步消失。
陈建国几步追到林秀珍身边,绕到墙前,把那东西揭了下来。
是一张旧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略翘,表面有一层细纹。画面里是清江县医院老楼的走廊——构图随意,光线发黄,像是用傻瓜相机抓拍的。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护士站前,胸前别着工牌,工号刚好被拍进画面——0407。
她的脸没有对着镜头,微微侧向右边,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只能看见半边脸和一点嘴角。
照片背面贴了一张医用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洇开,但还能辨认:“94年7月24日。她帮人代签前开始不安。”
陈建国翻过照片又看了一遍正面。他指着照片边缘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站在护士站柜台的另一侧,只能看到半个肩膀和一只手,手扶在台面上,衣袖的颜色很深,像是深色中山装。
“有人一直在拍她。”
林秀珍盯着那个模糊的肩膀,眼睛没有离开那一小块影子,心里翻涌着的念头只有一个——这个人,现在还会不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