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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珍转过头,朝清江汽车站的方向走去。背后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她能感觉到那种炽热和不安,像有一根针扎在背上。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汽车站还是老样子。门口的煮玉米摊还在冒着白气。她走到售票窗口前,掏钱买了去省城的车票。票上印着时间,是下午三点半的班车,还有四十分钟才发车。
她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苏晚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我上车了,地址发你。”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苏晚回复:“收到。我在河西等你。”
林秀珍把手机放回口袋,手伸进口袋时碰到了那张空白信纸。她把纸掏出来,放在掌心上,对着车窗外的光看。光线穿过纸的纹理,那些压痕在光下呈现出淡淡的阴影。她用指甲在纸张边缘划了一道,把“1994年7月24日上午九点”这几个字刻在了掌心里。指腹按下去,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很快又从周围泛出白色。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指腹在掌心反复摩擦,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肉里。直到掌心的红痕变成了一条条深深的印子,她才把手放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是苏晚,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号码没有备注,后面的数字有些熟悉,像是某个地方的座机号。
她打开那条短信,里面只有一句话:东西放在车站寄存处,取件号写在下一条里。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钟,心跳快了一拍。第二条短信很快进来,只有一串取件号。她抬头看了一眼候车室墙上的钟,离发车还有二十多分钟,便攥着车票快步去了寄存处。
值班员核对取件号后,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林秀珍退到候车室角落,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洗得发暗的旧照片,画面很模糊,像用很旧的相机拍的,曝光不足,四角还有暗影。背景是医院走廊,白墙,绿色的墙裙,瓷砖地面反着光。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框上挂着“妇产科”的牌子。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走廊中间,穿着病号服,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她的脸很模糊,只能看出轮廓,头发贴在脸上,像刚出过很多汗。孩子被裹在白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眼睛闭着,嘴角微微撅起。
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字:“清江县医院1994.7.24”。
孩子的左手腕上系着一块红绳,穿过一枚很小的金属铭牌。铭牌颜色已经有点发绿,像铜制的,上面隐约能看出几个数字。孩子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红绳勒在柔软的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林秀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候车室的阳光斜照进来,孩子的脸被光晃得发白,她只能反复辨认那道红绳和那个金属铭牌。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照片边缘,像能摸到那枚小牌子的温度和纹理。
她把照片重新塞进信封,放回口袋。口袋里的空白信纸被她握在手心,纸张边缘陷进肉里,生疼。
窗外的风景开始移动,班车慢慢驶出车站,绕过广场,拐上通往省城的公路。两旁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树影落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田埂上有人在赶牛,牛慢悠悠地走着,尾巴甩来甩去。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公路在阳光下泛着白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像是罩着一层薄雾。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号码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但这次短信不再提寄存处,只有一行字:“孩子手腕上的铭牌号码是清江县医院1994年妇产科唯一一个加急产房的编号。”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她头发在脸上飘。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两遍。
那枚金属铭牌,是加急产房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