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底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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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福握着听筒,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迅速变成震惊。那股变化来得太快,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整张脸的颜色都在变。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人在哪?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秀珍听不清。她站在门口,看见父亲的手在抖,抖得听筒磕在耳朵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他的喉咙里压着什么话,像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变成了一个问题,语气从质问变成了控制不住的颤抖:“你跑那边去做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林德福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扫过那张空白信纸。他的眼神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停留,但林秀珍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他在确认信纸还在那里。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那副面具贴得太紧,脸上的肌肉都在用力,撑着一个过于刻意的平静。声音也变了,变得太温和:“你那个男朋友,受伤了,现在在医院。我陪你去看看。”

“谁受伤了?”

“秦诚。”他走到桌前开始收拾她的东西,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但力气用得不对,笔记本边角被他捏出皱褶。“你自己去也行,我陪你打车去。”

林秀珍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看着父亲收拾她的笔记本和那些纸,他的手伸向那张空白信纸,指尖碰到纸边,又缩了回去,转而拿起她的笔袋。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冷得发抖,是从里往外的那种抖。纸边被他捏出皱褶,正好卡在那个“沈清禾”地址的位置上。

“我自己去就行。”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手上有伤,别动了。”

林德福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血已经凝住了,干涸的血痂黏在指腹上,边缘有点发黑。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东西在闪,像惊讶,又像醒悟。

她没有等他说什么,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门板隔住客厅后,心跳声反而更清楚了。林秀珍深吸一口气,打开抽屉,把那本旧本子拿出来。封面还是凉的,纸张边缘因为潮湿有点软。她把那张空白信纸从口袋掏出来,对着窗外的光看。纸张薄得透光,光线穿过纸的纹理,那些压痕更加明显了。纸背面的铅笔字被手心里的汗洇得模糊,“沈清禾”三个字只剩下轮廓,但地址还能辨认——省城河西,棉纺厂宿舍楼,3栋302室。

她翻出旧本子里的那页病历复印件,对着窗外的光比对。纸张的压痕和病历笔迹的走向竟然有重合——那张空白信纸上的压痕,正是这份病历的笔迹留下的。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里都是细小的光点。

她拿起电话,拨了苏晚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还有键盘的敲击声。林秀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找到底票了。不是纸上的内容,是她写的那个地址和时间。背面有铅笔写的地址,沈清禾,省城河西棉纺厂宿舍楼3栋302室。时间是1994年7月24日上午九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键盘声停了。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秀珍能听出她语气里绷着的那条弦:“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去河西等你。”

林秀珍挂断电话,把那页病历复印件和空白信纸叠在一起,塞进口袋里。纸张边缘碰到口袋内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推开门走出去,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父亲的卧室门关着。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大门。推开门时,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的尘土味和下午的阳光。门合页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她站在巷口,望着街对面的方向。那里停着一辆车,黑色的,不是出租车,是赵卫东的车。车停在树荫下,只有引擎盖上有几片落叶,说明停的时间不长。车窗半开着,赵卫东坐在驾驶座里,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

他的头发湿了,像刚从某个地方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擦干。额头上的水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方向盘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东西在闪,像某种急于求成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中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自行车,还有一只野猫蹲在墙角,舔着自己的前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