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档案室的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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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珍的手指悬在档案袋上方,指尖离牛皮纸不到两厘米,却始终没有碰上去。她盯着袋口那圈褪色的棉线,转过头看向老陈:“调走的三份,有编号吗?”

老陈端着紫砂壶的手顿了一下,壶盖轻轻碰了一下壶口。他把壶放回桌面,左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像是在自己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本黑色的值班登记簿。簿子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封面皱皱巴巴的。

他翻开中间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手指沿着表格上的字一行行划过去,停在一行手写数字上:“有编号,但我不能给。”

“为什么?”

“因为三天前,有人来过,跟你们问一样的话。”老陈抬起头看了林秀珍一眼,目光很稳,不像是打掩护的样子,“那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短发,穿一件灰绿色的旧夹克,没留名字,也没留电话。她在这里坐了半个钟头,只问了两个问题——1994年7月的产科记录在哪,还有那三份被调走的编号是多少。”

林秀珍的手慢慢从档案袋上方收回来,垂在身侧,握成了拳,但没有攥紧。“她长得什么样子?”她问。

“瘦,颧骨高,嘴唇有点薄,说话的时候习惯用手拢一下耳边的头发。”老陈回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看人挺准的,她来的那天有日头,档案室的窗子晒进来,她坐在你现在的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影子正好落在那排铁皮柜上。她走了以后,我查了一下那排柜子——她坐的位置正对着编号094到097的档。”

林秀珍的呼吸停了一拍,但脸上没有明显的变化。她侧头看了一眼陈建国。陈建国站在窗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旧厂的电话簿,正在翻看,听到老陈的话,他合上电话簿,抬眼看向老陈,问了一句,语气不紧不慢的:“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老陈摇头:“什么也没留,走的时候还帮我把门带上了。但我翻了那天值班的门卫记录——她进来的时候前台刚好没人,没有登记。”

老陈说完,翻开桌面上值班登记簿的另一页,抽出一张夹在缝里的表格,纸面泛黄,边角被胶带固定着,打了好几道折痕。他指着其中一栏:“你们看这个。7月23日夜班,除了值班医生,还有一个人登记了临时加班。”

林秀珍凑过去看。表格纸张很薄,有些字迹被另一面的墨印透了,但临时加班栏里的那个手写签名很清楚——字迹偏细,笔锋很重,看得出用力的地方都透到了纸背。签名栏上写着姓:沈。姓后面没有名,只有一个点。

“姓沈没写完。”老陈说,“当时负责排班的是后勤科的刘大姐,她说这个人不是医院正式职工,是短期借调来的。借调函写的原单位是棉纺厂子弟小学。”

陈建国走到桌前,把那张表格举到窗边。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穿过纸背,字迹的笔触细节变得更清楚了。他盯着那个收笔处的点看了一会儿,把表格放下,没有直接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老陈——纸条的纸边有些磨损,正是林秀珍昨天在302门垫下捡到的那张。

“你看这个。”他把纸条展开。

老陈接过纸条,眯着眼睛看了几秒,脸色轻轻变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纸条放在表格旁边,对比了两遍,抬起头看着陈建国:“这签名和纸条上的‘名’字,收笔是一样的。”

林秀珍从侧面弯腰看了一眼,心跳猛地快了一拍。纸条上那个“名”字的最后一笔收尾时有一个小小的钩子,不大,也不深,像是写完后笔尖没有立刻提起来,而是往回带了一下。表格上那个“沈”字收笔处——虽然签的只是姓,但笔画末端也有一个几乎一样的钩子,细微得肉眼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这个钩子,”林秀珍指了指纸条上的字,“是她写字的习惯。”

老陈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反复看了那两处笔迹,最后点了点头:“确实是一样的。”

走廊那头传来开水壶烧开的声音,哨声响了很长的一声,然后被人拔掉了插头。老陈把表格和纸条都推到桌角,靠在椅背上,端起壶又放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是沈清禾。”

林秀珍愣住了。她没有说话,但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指尖按在桌沿上,指甲泛白。

老陈继续说:“沈清禾是那家医院的正式护士,档案上有全名。但临时加班的那个人,只签了姓。姓名栏没写完,借调函上的全名被人拿修正液涂掉了,只留下一个‘沈’字。当年归档的时候我亲自经手的,我以为只是登记错误,就没深究。”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可后来有人专门来找过这页记录,想把它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