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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林秀珍的声音有点紧。
“我不认识。”老陈说,“一个男的,四十出头,穿中山装,戴着帽子。那天是96年秋天,我刚下夜班,他站在档案室门口等我。他说自己是卫生局的,要来核查一份过期档案。我让他出示证件,他拿出了一张工作证,但我发现上面的照片和本人不像。我没让他进去,他也没争,转身就走了。”
他讲完这段往事,靠回椅背,端起壶喝了一口茶,视线落在墙角那排铁皮柜上:“那之后我就多了个心眼,把这页值班表从整本登记簿里单独抽出来,夹在这本旧簿子中间。”
陈建国听完,没有追问那个男人的事,而是转头对林秀珍说:“走吧,先回去。”
林秀珍点了点头。她拿起陈建国放在桌上的纸条折好放回口袋,朝老陈道了谢,转身往门口走。陈建国跟在后面,刚走到门口,老陈忽然喊住他:“等一下。还有件事。”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老陈站起来,走到档案室最里面那排铁皮柜前,打开左下角的柜门,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贴邮票,没有写地址,封口没有粘,只是简单地折了一道边,塞得紧紧的。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这个,我不记得是谁放在我这的。昨天下班前,我发现它塞在门缝里。我以为是你朋友——”
林秀珍接过信封,手指触到纸面的那一刻,她感到一阵凉意,不是空调的温度,而是纸面上的触感偏冷。她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纸,单面,纸边有被钉书机钉过的痕迹。纸上是一份手写报告的封面,标题是用钢笔写的,工工整整的宋体字:清江县医院产科隐患整改建议。
落款处的姓名被墨水涂黑了。墨水很浓,涂得很厚,但透过光还是能隐约看出覆盖的字形轮廓——只留下了一个“沈”字的右半边,左边被彻底涂死,笔画结构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日期是:1994年8月1日。
老陈看见那份报告封面,脸色骤然变了。他快步走过来,用手背碰了一下那张纸,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当年我没交出去的那个版本。”
“你写的?”林秀珍问。
老陈摇头:“不是,我只是负责归档。这个报告是医院内部整改讨论用的,当时只印了三份,一份在院长手里,一份在妇产科主任手里,还有一份……在提意见的人手里。但最后正式上报的那个版本,内容被改过,这份是个底稿。”
“谁把它放进来的?”陈建国盯着那张纸,语气很平,但问得很紧。
“我不知道。”老陈说,“我锁了门,钥匙在我身上。这扇门下班以后只有我能打开,除非——”他停住了。“除非有人在我开门的时候放了什么。”
他没有说完,陈建国也没有追问。林秀珍把那张纸翻了过来,背面有字。
铅笔写的,字迹很轻,力道像是不想让人一次看清,笔画夹缝里带着细微的抖。字是:“她不叫沈清禾,叫沈——(后两字被硬物刮掉)。7月24日夜班,她代签了一个人。”
林秀珍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陈建国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两遍,他没有把纸还给老陈,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内袋。
他转身拉开档案室的门,门扇打开的一瞬间,三个人同时看见地上平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封口没有粘,边角被人用手捏过,已经有一点皱痕。
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门外的水泥地上。
老陈站在门口,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他弯腰捡起信封,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头有点抖,声音也变了调:“这不是我刚才拿出来的那个。”